金光一闪,周晟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刺得他眼皮猛跳。
闭上眼再睁开时,耳畔已是人声鼎沸。
古色古香的街道,酒旗高悬,小贩叫卖,人群熙攘——还有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透过掌心能清清楚楚看见脚底青石板的纹路。
周晟瞳孔猛缩:
"握草……阎王爷把我整哪儿来了?这他妈是古代?"
"站住!"
一道声音从身后炸开。
周晟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蓝衣公子摇着折扇,嬉皮笑脸拦下了一名少年,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同伴和一群看热闹的小厮。
"哎呦,我说是谁呢——这不是萧侍郎家那位小公子萧锦安吗?"
蓝衣公子上下打量少年,眼神油腻得像抹了猪油:
"安安怎么长得这般俊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楼里的小倌跑出来了呢!哈哈哈!"
身后笑声炸成一片。
被拦的少年十五六岁,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在三个高壮男人面前单薄得像张纸。
可那张脸——丹凤眼微微上挑,巴掌大的瓜子脸白得透光,唇色天然带着一抹薄红。
分明是男儿身,却生得比姑娘还柔美三分,路过的姑娘频频回头,连周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剩惊惧。
周晟皱紧眉头,这长相,确实招祸。
"锦安,安安——"
黑衣男子贺宇峻嬉笑着凑上来,目光黏腻得像条蛇,一寸寸掠过少年全身,
"上次一别,可让为兄好生惦念。不如今天随我们去秋月楼喝两杯?"
说话间,白衣男子薛怀睿已经悄无声息绕到萧锦安身侧,一只手掌贴上少年后腰。
萧锦安浑身剧颤,丹凤眼猛地撑大,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往后缩。
可身后是慕容铮的扇子,左右被人墙死死堵住,退无可退。
他嘴唇哆嗦,脸上血色先涨得通红,又瞬间褪成惨白。眼眶里蓄满水光,却死死咬着下唇硬撑。
"放……放开我……"
声音又细又颤,碎得不成句子,
"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府……"
"回府?"
慕容铮"啪"地合上扇子,
"急什么呀安安,你那个侍郎爹又不管你,回去也是挨冷眼。不如跟哥哥们去——"
"住手!放开我家少爷!"
一个小厮抱着油纸包从街角冲出来,点心盒子还被他攥在手里拼命挥舞,脸上又急又怒——他就去买了盒点心的功夫,少爷就被盯上了!
可他刚跑近三步,慕容铮身后涌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小厮,三下五除二将他按翻在地。
点心撒了一地,绿豆糕滚进泥里。
小厮趴在地上拼命挣巴:
"放开我家少爷!少爷快跑啊——!"
萧锦安急了,想伸手去拉开那些人,却被薛怀睿扣住手腕狠狠一带,整个人踉跄着撞进对方胸口。
一米七的个子让三个一米七八往上的男人围在中间,犹如掉进猎人陷阱的小白兔。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他猛地抽手,那层水光终于溃堤,一滴泪顺着腮帮子砸下来。
他偏过头,倔强地用袖子一抹。
"哎呀呀!哭什么呀?"
贺宇峻凑上前,伸手要捏他的下巴,
"哥哥们疼你还来不及——"
周晟的火气"轰"地顶上天灵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三个大男人当街调戏良家少年?!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大手狠狠推向贺宇峻的胳膊——掌心却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他整个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
回头一看,三个纨绔连眼皮都没眨,一左一右架着挣扎的萧锦安往街那头拖。
周晟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心脏猛地一沉——对了,老子现在是鬼。碰不着活人。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半大孩子被三个男人当街糟践,他忍不了!
他再次冲到一身蓝色锦袍的慕容铮面前,对着那张嬉笑脸抡圆了胳膊扇过去——手掌再次穿过,连风都没带起来一丝。
"急急如律令!去!"
他想起玉简里有阎王一成法力,便开始念咒,试图用法力攻击。
可"太上老君""天灵灵地灵灵"换了又换,屁用没有。
而此时,萧锦安已经被推搡着进了不远处的秋月楼,门帘晃动,人影消失。
只留下地上已经被打晕的小厮。
"操!"
周晟嗓门都喊劈了,
"阎罗王你个老骗子!说什么攒功德,连个屁大的法力都没有,老子甚至都不算人!"
他咬了咬牙,
“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一个闪身飘进秋月楼,跟着上了三楼清水阁。
萧锦安被按在椅子上,三个纨绔围成半圆,像三头饿狼圈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周晟扑到萧锦安对面,明知对方听不见,依然嗓子眼冒火地吼:
"小子喊人啊!叫官兵叫巡街的!当街他们不敢乱来!你倒是喊啊!再不喊,你的清白不保!"
可萧锦安只会偏头躲那三只不断伸来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咬出了血印,愣是一声都不吭。
周晟急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不知道,面前这三位公子,慕容铮是三公主的儿子,贺宇峻是丞相嫡次子,薛怀睿是镇国公世子。
爹妈一个比一个权大势大。
而萧锦安,不过是三品侍郎家一个青楼出身的姨娘生的庶子。
因着亲娘的出身,在府里本就受尽冷眼,若得罪了这三位活阎王,回去非但没人撑腰,板子能把他活活抽烂,还得给他扣上一个勾引世家公子的罪名。
他不是不想反抗,是压根不敢,他死了不要紧,不能连累亲娘。
周晟看着他那副委屈到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闺女被幼儿园男生抢玩具时,也是这个表情。
"掌柜的!"
慕容铮朝门外喊道,
"上一桌上等好菜,再来四坛最烈的女儿红——快快快!"
"好嘞!世子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
掌柜的满脸谄媚,对泪眼汪汪的萧锦安视若无睹,仿佛已经见怪不怪,得了吩咐便麻利地退了出去。
门"咔嗒"一声合上。
贺宇峻"啪"地甩开折扇,用扇骨轻轻托起萧锦安的下巴。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底那股黏稠的念头毫不遮掩,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寸寸绞上少年的脖颈。
"安安还是这般娇羞可人呐——"
贺宇峻嗓子眼里黏糊得能拉丝,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喉结再次滚动,
"自从上次一见,这些日子可是让哥哥朝思暮想,夜不能寐。一想到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哥哥这颗心啊……哎呦……便如刀绞般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