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仅是白莲教外门里最微不足道的小院,连堂口都算不上,自然也就没在白莲教翻得起什么涟漪。
“曹毅!”在矿洞深处挥汗如雨之时,洞口有人高呼传唤,曹毅皱皱眉头,眼里寒光闪烁不定。
曹毅深呼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矿锄,提着便向洞口走去,一步一步。
不想洞口前站着的是廖管事,眯着眼看着缓缓出现在南疆阳光下身影。
“周管事这几天可是把杂役院折腾坏了。”
曹毅有些诧异,但手里的矿锄并未松懈半分。
“山外分舵被清洗,教中急招弟子重建舵口。”廖管事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面前倔强少年,“我把你的名字递上去了。”
“为什么帮我?”曹毅不解。
廖管事没有说话,抛来一块木质令牌,“今夜子时,白莲弥勒口。”
曹毅接过令牌抱拳恭敬道:“谢廖管事。”
曹毅看着那干瘦的廖管事消失无踪,也是转身回了矿洞,那筐矿石的贡献还是要背下山的。
回到外门,曹毅的贡献点并不多,仅换了把耐用的短刃及一些外伤药膏,也没忘记把那三个死人的东西挖出来。
白莲弥勒口,一个丈三洞口,从此洞口进入端急的暗河,顺入广大的明国,教中弟子都知道,但是无令进入,皆入净土。
曹毅在此等候多时,陆续有弟子盘坐在附近,有女子,有男子,有和尚,有尼姑,共九人。
子时,一人姗姗来迟,面容和煦,笑吟吟的:“我乃内门执司袁钟,此次重建分舵的主理,舵口之事千头万绪,后续还需众弟子尽心尽力才不负教中所托!”
众人皆抱拳称是,袁钟点头,然后挥手示意众人入弥勒口。
弥勒口并不黑暗,石壁上有莹莹绿光,众人并未好奇,跟着执司袁钟闷头向下,湿漉漉的地面并未影响速度,半刻便听见端急的水声。
不用袁钟吩咐,他身后的几人极为熟练的跳入湍急的暗河,只听咚、咚数声,那几人就消失在暗河中。
剩余几人蹙眉,看了一眼笑吟吟的袁钟,也是咬牙跳入,消失在暗河里,唯有曹毅还站在岸边。
“你为何不跳?”
“弟子不熟水性。”曹毅抱拳,并无尴尬。
“调皮!”说完,袁钟一步迈出两丈的距离,不等曹毅反应,拎起他就一起跳入水中。
也不知曹毅灌了几口水,再睁眼时,已是抱住一根浮木,漂在河里,顺流而下。
暗河水冰冷,以曹毅不俗的体质,也是浑身发抖,抬头四顾,黝黑一片,身子偶尔碰撞在石壁,石块,生痛。
渐渐熟悉和适应后,曹毅可以规避掉大多的障碍,眼里也清晰了许多,袁钟悠闲的躺靠在浮木上,枕着手,脚尖挂着酒葫芦,一摇一摇。
曹毅没有吭声,袁钟也不与他说话。
就在身子麻木时,河面开始平缓开阔,一个巨大的水中溶洞,如一个湖,头顶钟乳石垂落,细碎水珠持续滴落,“嘀答嘀答”的声音,曹毅却心头大作,眉心一鼓一鼓,心跳莫名加速。
河心黝黑处,起伏大量水花,“嘭”,一个巨大的狰狞蛇头拔水而起,悬在河面上,竖瞳冰冷的盯着浮木上的二人。
水浪将曹毅打翻,又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河水,一只手将河中狼狈不堪的他提起:“你就这本事,如何担得起教中重任?廖洪怎安排的?”
袁钟笑吟吟的仔细打量着曹毅,提溜着将他放在自己的浮木上,收起笑容,恭谨的向河中的巨蛇作揖行礼。
巨蛇竖瞳一闭一张,缓缓沉入水中,哗啦啦的水声,消失在涌起的浪花里,曹毅鼻尖嗅出一丝奇怪,巨蛇散发着不似蛇的味道,好似教中内门的味道。
袁钟没有解释,灌了口酒,回头看了一眼雍长的弥勒口,轻轻划了下水面,浮木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漂去,溶洞中回荡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溶洞,还漂了许久,河道渐渐变窄,光也越来越亮。
一片原始茂密的山林,独有的南疆虫鸣声,茂密的植被,遮挡了初升的阳光,湿漉漉的腐烂味,林间瘴气迷雾,笼罩不息。
二人寻了块岸边空地生火,曹毅奇怪其他人去了何处,但并未问出口,只是默默的烤着火,咽着喉咙看着袁钟手里滋滋冒油的野鸡。
袁钟酒足饭饱后,摸出一块玉牌,丢给曹毅:“安顺城,城南老槐口,西街柿子树旁,自有你的去处。安身立命后,就地潜伏,教中自有人与你对接。”
说完未等回应,大踏步消失在密林间,曹毅茫然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安顺城在哪个方向啊?”
“西!”林间传来不耐的声音。
“西在哪啊?”林间草木茂密,曹毅恍惚,但是林间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掂量了下无字玉牌,黄中透白,曹毅身后的包裹解下,自己的短刃贴身,包裹里都是周通那三人之物,两颗锻骨丹,几锭银子,还有一本周通身上的功法,浊浪劲。
曹毅翻看一遍,片刻后,将此功法丢入火堆,燃尽后,不再耽搁,跺几脚熄火后,吞了颗锻骨丹,窜入茂密的林中。
前朝末年苛政、大灾,白莲教吸纳的教众遍布天下,迅速成为庞然大物,率先起义,当时明国的将领多出自白莲,弥勒降世,清扫浊世。
当年鼎盛的宗教,被明国定义为妖教,或血腥镇压、或内部瓦解,到如今龟缩在南疆不知名的山谷里,分落在各地的分舵要么自立名号苟延残喘,要么分崩离析血溅鱼龙服,只要官府发现白莲教徒,只会杀,半句话也不会问的。
曹毅需尽快前往安顺城,也可以不去,但他没有选择,不去会死的。
曹毅在林中腾挪,身手敏捷,心里松口气,暂离教中腹地,天地开阔,看到林间吐信的毒蛇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没有往西去,活命第一条永远别信。
西边不知多远外的林间一道身影立在树杈,盘横了许久:“廖洪不是说这小子往西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