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都让让!我二哥回家喽!”
许家院子不大,土墙柴门,院里晾着两笸箩野菜干。
人声刚涌到门口,灶屋门帘一挑,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冲出来,脸色发白。
“出啥事了?”
她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周家又来催债了?”
这是大嫂赵氏。
许二记忆里,她嫁过来时带了两亩陪嫁地,年初为给公公抓药,卖了。
“催啥债!”许三牛蹦得老高,“大嫂,是我二哥!我二哥赚大钱回来了!快叫我娘出来!”
“嚎啥嚎!吓得我锅铲都扔了!”
赵桂兰心烦的吼道。
昨天族长才来家里,骂了一顿,说他们找周家借高利贷,迟早要把良田抵出去。
骂他们糊涂。
还说村里的田,就是这么慢慢被买走的,家族会被瓦解蚕食,全族人都会变佃户,再来点天灾人祸,全族人成流民。
还说什么有前车什么贱的,刘家冲就是这么没的,她知道旁边刘家冲过得不好,整个村的地都卖给周家了……
可是,她只是借钱给老栓治病啊,怎么就会让全族人卖地当流民了呢?
族长说的,好像族里卖地卖田,都是她的错了,是她开了这个头。
可又怎么办呢?族里能借的都借了,大家都难,可她不愿看着老栓这么等死啊。
为这事,赵桂兰心情一直不好。
大嫂赵氏转身冲灶屋里嚷,
“娘!别纳鞋底了,天大的喜事!二弟回来了!”
嚷完这一嗓子,她才愣在原地,围裙角在手里绞成了麻花。
灶屋里一阵响动,帘子又挑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扶着门框出来,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大白天的,嚷啥.....”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许二。
鞋底啪嗒掉在地上。
许二膝盖一弯,直挺挺跪下去。
“娘,儿子回来了。”
膝盖还没沾实地,一双粗粝的手已经架住他的胳膊。
下一刻,他被整个搂进怀里,搂得肋骨生疼。
“我的儿啊!”
赵桂兰的哭声炸在他耳朵边上,一声高过一声。
“娘当你死在外头了!十年了,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爹夜里做梦都喊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
许二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旁边人七手八脚地劝。
赵氏抹着眼泪递话,好半晌,赵桂兰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她松开手,捧着许二的脸左看右看,这才看清他这一身行头,捧脸的手一抖。
“这衣裳……这料子……”
她在他袖口上摸了一把,又触电似的缩回去,
“我儿在外头,吃了多少苦,才挣下这份家业.....”
许二喉咙里堵得慌。
吃苦的是另一个二牛。
记忆里那个孩子,跟着商队出了村,病死在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边上,连个土坟都没留下。
而眼前这个妇人,鬓角全白了,背也驼了,纳鞋底的手全是茧子。
她惦念了十年的儿子,早就回不来了。
他不是那个儿子。
可这声“娘”,他叫得心虚,也叫得心口发烫。
“娘,我不苦。”他扶住她的胳膊,“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娘,我爹呢?”
院里一下静了。
许大牛闷声道:“爹在屋里躺着。开春挑水摔了腰背,一直没起来。请大夫抓药,家里的钱花了个干净,大嫂的陪嫁地也卖了,还欠着二十六两多……”
他喉结滚了滚。
“前儿周家账房又来了一趟,说再还不上,就把那十二亩水田活卖给他们。若是还不上钱,那些活卖的地变死卖,咱家就只剩给人当佃户了。”
二十六两。
这也太少了吧。
“大哥,地不卖。”许二说,“一文钱的地都不卖。我去看看爹。”
堂屋侧间光线昏暗,一股药味混着潮气。
床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听见动静,费力地侧过头。
看清门口的人,他浑浊的眼珠倏地亮了。
“二小子……”
他挣扎着要撑起来,胳膊抖得厉害,
“是二小子么?”
“爹,是我。”
许二三步抢到床前按住他,
“您躺着,别动。”
许老栓一把攥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来回地看,看到那身缎子,看到腰间的玉佩,嘴唇哆嗦起来。
“好,好……”
他声音发哽,
“我儿有出息了,挣着钱了……老天爷开眼,我许老栓死了也闭得上眼……”
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
“爹,你说啥呢。”
许二把他的手裹在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你的病包在我身上。明儿我就去请最好的大夫,镇上的不行去县里,县里的不行去府城,多少钱都治,一定把你治得能下地。”
“花那冤枉钱干啥……”
“不冤枉。”许二笑了笑,“儿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话说出口,他心里那块悬了一天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请大夫,还债,买米买肉,添衣裳。
花钱的口子,就在眼前明晃晃地摆着。
许二心情激动。
正想着,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确立大额消费意向。】
【提示:白水镇回春堂坐堂大夫周明远,正骨圣手,诊金二十两,药到病除。】
【再次提示:当前宿主只能在许家村消费。】
忽略掉再次提示,许二默默折算诊金。
二十两,按这儿的物价,一两银子顶现代三千块上下,二十两,就是六万块钱看个腰。
好家伙,这挂号费,够狠,比美丽国还吓人。
周明远?
跟周家营那个周家,是啥关系?
周明远的事,许二先压在了心底。
眼下,得先把这一屋子人稳住。
“爹,你只管安心躺着。”
他把许老栓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大夫包在我身上,钱的事,你们更不用愁。”
他回过头。
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他娘攥着围裙角站在床边,大哥大嫂挨着门框,三牛踮着脚往里钻,大伯许老根和族长许文举也跟进来了,外头窗根底下还趴着一圈脑袋。
“儿子这次回来,先拿出一千两,给家里用。”
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轻响。
“多……多少?”许大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
大嫂赵氏手一松,锅铲啪嗒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晃了一下,亏得扶住门框。
赵桂兰一把捂住胸口,腿肚子直转筋:“我的老天爷……一千两……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床上的许老栓挣扎着要撑起来,胳膊抖得厉害:
“糊涂!你糊涂了不是?一千两……咱家这土坯房,搁哪儿放一千两?”
院里先一步炸了。
“一千两!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一千两!”
“老栓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冒的还是狼烟,冲天了!”
许二忍住了得意的表情,这才哪到哪啊,一千两就是个初始额度而已,以后还有一万,十万,百万.....
一千两就这么激动,那以后简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