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缺口在遗迹东侧,边缘覆盖着碎石和泥土,像是一处被刻意封堵、又因年久失修而坍塌的入口。
我让布拉沃带两个枪兵守在洞口,自己带着编号五的侦察兵从斜坡滑了下去。大约两层楼的深度,脚下踩上了平整的石板地面。
编号五收起绳索,跟在我身后落定。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石壁纹路,目光扫过那些齿轮状的刻痕:“老板,这些刻纹保存得比上面那些好得多。像是被特意保护起来的。”
“嗯。”云澜蹲下来检查地面,“这层没有被风化侵蚀过,密封做得很好。”
编后五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老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叫什么名字?我们总不能一直‘老板老板’地喊您吧。”
我愣了一下。这倒是个问题,从穿越到现在,还没人问过我名字。
“云澜。”我说,“云朵的云,波澜的澜。”
编号五重复了一遍:“云澜。记住了。”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手背上,然后抬头看向石台,“老板——云澜,那台机器就是侦察报告里说的那个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再纠正称呼的问题。
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石台,上面放着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金属容器。银灰色外壳,表面有轻微的氧化斑点,但整体保存完好。我凑近,看清了侧面铭牌上的刻字:
“A.G. —— 第3号试作型 · 芒荒能量稳定器”
A.G.——阿兰·吉约丹。枫丹五百年前的科学院创始人。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发现关联遗产!检测到‘芒荒能量稳定器’——古代发条机关原型机。当前状态:完好(能量核心已停转)。可修复。是否接入系统进行解析?”
“接入。”
数据流转了大约十秒。
“解析结果:此物品为阿兰·吉约丹早期实验作品,设计用于中和芒荒能量失衡。理论可行,但原型机存在缺陷——能量转换效率不足。”
云澜蹲下来仔细检查容器,正要伸手去搬,注意到石台侧面有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编号五帮我把石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叠用油布包裹的纸张,边缘泛黄发脆,但保存得比外面那些暴露在风霜中的遗物好得多。
我小心地抽出一张,借着微光辨认上面的字迹。枫丹古文字,笔画工整。看不懂呼唤系统。系统“发放文字精通”,再次看去,便已然明白。
标题写着:
“关于胎海之水浓度的推算与应对方案 —— 阿兰·吉约丹 · 第7次记录”
我翻了几页。阿兰的文字冷静而精确,像是写给自己看的实验室笔记,不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其中一段被圈了两次:
“……芒荒能量场的长期监测数据表明,地脉中胎海之水的浓度正在持续上升。按照当前增速推算,约五百年后,浓度将达到临界值。届时,胎海之水将从地脉裂隙中溢出,与地表水源汇合,溶解任何与之接触的非源质生命体。”
我停了一下,翻到下一页。字迹略有潦草,像是匆忙添加的:
“临界时间推算:约等于现历法500年。误差不超过3年。无法阻止其到来,只能寻找引导的方法。”
我把那张纸翻回正面,手指停在“约五百年”那几个字上。
五百年。阿兰·吉约丹在五百年前写下这份推算时,算出的临界点就是——现在。
作为一个把枫丹主线情节刷了无数遍的代肝,我当然知道预言成真是什么样的场景:海水上涨,枫丹人溶解,末日来临。但那份认知来自游戏情节,屏幕上的一段动画。而此刻我手里捏着的这叠纸——是阿兰·吉约丹用几百年前的仪器和计算方式,独立推导出同一件事的实验笔记。
翻到最后一页。笔迹已经明显比前面的颤抖,像是握笔的手不再稳定,字迹歪斜却依然尽力保持清晰。最后一行写着:
“它需要被引导,而不是被对冲。我可能错了。也许有人能在临界点到来之前找到真正的方法。”
再往后是空白的。记录在这里中断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叠纸张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行字。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编号五。侦察兵安静地站在暗格旁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带上去。”云澜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平一些。
系统在这时弹出一条提示,字体颜色加深了一级:
“警告:当前区域虽属无人管理地带,但法理上仍属枫丹领土。未经授权建城将触发领土争端,可能引发军事冲突。建议:获得枫丹廷合法建城许可后再行建设。”
“得去一趟枫丹廷。”云澜说。
信是当天傍晚送出的,让编号三的侦察兵带去枫丹廷。随身带了几块河边捡的水晶碎块作为跑腿费。
三天后,回信到了。信封上压着银白色的火漆印章——枫丹廷的齿轮纹样。云澜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两行字,笔迹圆润舒展,收笔处略微上扬:
“三天后,歌剧院侧厅,下午四点。如果你敢用假消息骗我,你会后悔。——芙宁娜·德·枫丹”
云澜把信折好,塞进口袋。
三天后,云澜坐在歌剧院侧厅的长桌对面。
芙宁娜·德·枫丹穿着蓝白相间的华丽礼服,银白色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匹流淌的绸缎。她的眼睛明亮而锐利,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云澜。那维莱特坐在一旁,沉默如石。
“所以,”芙宁娜先开口了,声音轻盈,带着审视的意味,“那个在遗迹里挖出一堆破烂、又声称自己知道些事情的流浪者,就是你?”
“是我。”
云澜把芒荒能量稳定器放在桌面上,解开裹布。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芙宁娜的目光落在容器上,停留了片刻,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阿兰·吉约丹的东西。你在遗迹里找到的?”
“地下二层,一处隐蔽的实验室里。铭牌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你倒是有运气。”
“不止是这台机器。”云澜说,然后把那叠油布包裹的纸张放在桌面上,翻开其中一页,转向她,“他留下了实验笔记。关于胎海之水的浓度推算。”
芙宁娜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的瞬间,表情有了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像是被人突然按住了呼吸的短暂停顿。她看了很久,视线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移,最后停在“临界时间推算”那一行,然后重新读了一遍。
“……他算出了具体的时间。”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收起了所有的表演成分。
“约五百年。”云澜说,“误差不超过三年。他写下这段话的时间,距今刚好五百年。”
沉默持续了几秒。
那维莱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纸张上移到芙宁娜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上,过了一会才移开。
“你想要什么?”她问。
“一块落脚地。”云澜说,没有绕弯子,“莫尔泰区卡布迪斯堡遗迹周边那片区域,目前无人管理。我带着十几个人,想在那里建一个据点。作为交换,这台机器归枫丹廷研究。我会继续探索那片遗迹中阿兰·吉约丹留下的所有东西——如果有更完整的记录或可行的方案,优先上报。”
“治安呢?”
“我管。”
“警卫队需要在外围设立观察点。”
“可以。不干涉内政就行。”
芙宁娜与那维莱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维莱特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同意。”芙宁娜说。她合上那叠纸张,指腹轻轻压了一下纸面边缘,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抬起头。
“莫尔泰区卡布迪斯堡遗迹周边三公里范围,划为自治领,租期五年。条件有三:第一,治安归你负责,出了事枫丹廷只找你;第二,警卫队在自治区外围设立观察点,每月提交简报;第三,探索遗迹的成果优先上报枫丹廷。”
“成交。”
羊皮纸卷递过来,上面盖着双重火漆印章——枫丹廷的齿轮纹样与最高审判官的剑纹并排压印。云澜展开看了一眼,正文下方签着两个名字:
芙宁娜·德·枫丹
那维莱特
云澜把羊皮纸卷收进怀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句话——‘它需要被引导,而不是被对冲。’我会继续挖下去的。如果阿兰真的找到过解法,我会把它找出来。”
身后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