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自治权契约的当天下午，我没有在枫丹廷多做停留。
从歌剧院出来后，布拉沃已经在侧厅外的走廊里等着了。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羊皮纸卷：“成了。走，去港口。”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呆在这边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枫丹廷的港口在主城区南侧，沿着水道走大约二十分钟。路上经过几间铁匠铺和工具摊，我停下来买了一批东西——十把铁锹、五把斧头、三把锯子、两捆麻绳、一口铁锅。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工匠，看了一眼我付的摩拉，又看了看我的衣着，没多问，只说了句：“去岛上用的？”
“去莫尔泰区。”
“那边没什么人。你们是去那边开荒的？”
“差不多。”
他没有再问，帮我把工具捆好。布拉沃把两捆麻绳扛在肩上，编号三的侦察兵背起铁锅，我拎着工具包，朝港口方向走去。
船是一艘中型货船，从枫丹廷开往莫尔泰区南部沿岸的，每周一班。船主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收了我三十五摩拉，指了指货舱边上的空位：“坐着别乱动。风浪不大，两个钟头到。”
海风从船头灌进来，带着开阔水域特有的潮腥味。枫丹廷的白色塔楼在身后越来越小，逐渐缩成一道细长的剪影，然后被海平线吞没。
船航行在两个多小时后，船主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莫尔泰区到了。”
船身靠上简陋的木栈道时，我翻过船舷，踩上了岸边的礁石地面。海风迎面灌来，视野的开阔度比枫丹廷那边大了不少——没有高塔和建筑遮挡，目光可以直接落向远方灰蓝色的海平线。远处陆地向东南方向延伸，丘陵起伏，边缘镶嵌着零星的绿意和灰色的崖壁。
船主趴在船舷上朝下喊：“回程还是这船，五天之后。”
我应了一声，把工具从船上搬下来。布拉沃站在岸上，远处是开阔的、尚未被开发的海岸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云澜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在一处面向开阔水域的台地边缘停了下来。眼前是平静的浅湾，可以看到防波堤的天然轮廓，海湾内侧水深合适，适合靠泊小型船只；背后是连绵的低丘，林木散布但不密集，采伐和开垦都算容易。向北眺望，卡布迪斯堡遗迹的轮廓隐约可见，大约三四公里外的样子。
“就这里。”云澜说。
布拉沃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老板，这儿比那些废墟好多了。视野宽，不憋屈。”
“而且靠水。枫丹这个地方，城市不靠海是活不下去的。”
云澜打开系统面板，正要调出建城选项，忽然想起一件事——开拓者和剩下的侦察兵、枪兵还在遗迹那边。他把他们留在那里整理物资，自己只带了布拉沃和三个枪兵沿海南下探路。
“系统，能向单位发送集结指令吗？”
“城市管理模块已激活，可向领地范围内所有己方单位发送位置共享与集结指令。当前可召回单位：开拓者×1，侦察兵×4，枪兵×7。是否发送？”
“发送。坐标设在这里。”
“已发送。预计各单位抵达时间：侦察兵约1.5小时，枪兵与开拓者约2小时。建议先行勘察建城点位，待人员到齐后再启动城市建立程序。”
布拉沃听到系统提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他们赶过来还要一阵子。”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周边再走一遍，确认水源和土壤情况。”
云澜关掉面板，朝着台地边缘的缓坡走下去。海岸线在脚下延伸，潮水在礁石缝隙间进出，留下细小的泡沫和湿漉漉的碎石。布拉沃跟在身后，手里提着新买的斧头。
大约走了一刻钟，台地东侧有一处淡水溪流汇入海湾。溪口不宽，水色清浅，底部是细碎的砂石，水流平缓，没有异味。云澜蹲下来尝了一口——淡的。
“淡水。”云澜站起来，在面板上标记了这个位置。
走回台地时，远处已经能看到人影了。编号五的侦察兵最先赶到，他在丘陵地带跑惯了，步伐比其他人快不少。
“老板，坐标收到了。其他人还在后面，大约二十分钟到。”
“不急。你先去北面那处高地，看看视野怎么样。”
编号五应声跑开。云澜站在台地中央，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海面和正在靠近的人影，在面板上确认了建城坐标的位置。
等待的时间里，第二批人影——四名侦察兵和七名枪兵——陆续从北面的丘陵间出现在视野里。最后出现的是开拓者，他背着那个标志性的灰色行囊，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
他走到云澜面前停住，目光掠过台地、海湾、溪流和远处的遗迹轮廓，然后转回来看向云澜。
“老板，就是这儿了？”
“就是这儿。”云澜打开系统面板，“人到齐了。建城。”
“检测到领地契约有效。当前选址：莫尔泰区南部海岸台地，毗邻天然浅湾。潜在加成：浅湾+3食物产出，海岸+2住房，中心宫殿+1住房，基础+2住房，开启时代+2住房。总计初始住房容量：7。”
“城市建立成功！请为您的城市命名。”
“晨港。”
面板在视野边缘展开：
【晨港·城市状态】
人口：4/7（400人/容量700人）
住房：7（浅湾+2，中心宫殿+1，基础+2，开启时代+2）
宜居度：+2
城市半径：3格
云澜抬起头。四排石木混合的房屋正在从海岸台地上生长出来——地基从泥土中隆起，墙壁一层层堆叠，屋顶覆上深灰色的瓦片。远处，卡布迪斯堡遗迹的轮廓在阳光下的海面上留下一个灰白的模糊倒影。整个过程大约十秒钟。
二十间房屋整齐地排成了街道，面向海湾的方向留出一片开阔的空地。碎石路面延伸到每户门前，空地中央立着一根粗木杆，顶上挂着一盏尚未点燃的铁皮提灯。旁边是石砌水井。
灰色工装的人影从房屋里走出来，在街道上列队。四百人安静地站在海风里。
“系统已自动生成行政总管（长老）一名。”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从队列中走出。四十岁上下，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集中力。他走到云澜面前，微微欠身，抬起右手——掌心上方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比云澜那块小很多，内容也更简洁。
“老板，我是系统任命的城市长老，可以叫我‘拓’。”
“你的面板能看到什么？”
“人口、住房、食物产出与消耗、当前储备。”他低头扫了一眼，“没有建造列表，没有科技树，没有军事单位信息。”
“够了。你先报一下现在的情况。”
拓低头看着面板，语速平稳：“人口4单位，住房7点，可容纳700人。当前入住400人，剩余容量300人。工具：铁锹10把、斧头5把、锯子3把——刚从枫丹廷购入。石材和木材储备为建城时系统提供的初始存量，各约4单位，需尽快补充。”
云澜打开完整面板：
**【产出统计】**
食物：+10/周（消耗-5，盈余+5）
生产力：+7/周
金币：+3/周（储备7200摩拉）
科研：+3/周
已研究科技：发条机关初级、基础水利
可研究：初级冶金（0/40）、发条机关进阶（0/60）、航海术（0/30）
建造列表：
简易城墙 | 50生产力 | 可建造
码头 | 30生产力 | 需航海术
伐木场 | 15生产力 | 需初级冶金
采石场 | 15生产力 | 需初级冶金
面板底部有一行灰色的文字：
需进一步探索卡布迪斯堡遗迹，解锁特殊建造项目。
云澜把面板关掉，抬起头。
四百个系统居民依然安静地站在街道上，等待指令。布拉沃站在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手搭在短矛的杆上，目光扫过远处的海湾和丘陵轮廓。海风从海湾方向吹来，带着开阔水域特有的潮腥味，在尚未建成的街道之间穿行。
“所有人听好——第一组一百人，去前方海湾勘察，测量水深和岸线，标记适合建码头的位置。第二组一百人，去西边丘陵，标记可砍伐的木材和可采石的地点。第三组一百人，留在城内整理房屋、清理水井。第四组——”
云澜看向布拉沃：“你带着他们熟悉周边地形，设置夜间警戒点。注意北面方向，那边是遗迹。”
布拉沃跨前一步，站在第四组面前，没有多余的话：“今晚第一班跟我走，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四个方向的人群开始散开。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潮声，然后逐渐分散。编号五的侦察兵从北面高地上跑回来，在云澜面前站定：“云澜，北面高地视野很好，能看到遗迹全貌。外墙大多坍塌了，但内部结构还在。明天可以去探。”
“明天天亮之后你带路。”
“明白。”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云澜走到城门口。海风从海湾方向灌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铁皮提灯被点燃了——没有油，用的是路边捡的干苔藓和细树枝，火光透过铁皮缝隙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半明半暗的橘色光圈。
远处，卡布迪斯堡遗迹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一道细长的灰色剪影，横卧在海陆交界处。
云澜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城内。
晨港的第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