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二十，沈砚试着给三年的末世记忆标价。
他起初只分“有用”和“没用”，写了两行便发现同一个人的名字被自己放进了两边，只好撕掉重来。第二张纸分成三类。
第一类，今天就能换成活路：灾变时间、避难点、前期物资缺口、最早出现的怪物。
第二类，有条件才有用：人物关系、势力分布、污染区变化。
第三类，随时可能失效：具体日期、价格、谁会在什么地点出现。
他在第三类旁边画了一道重线。刚才的新闻发布时间，已经和记忆相差七分钟。
“三年。”沈砚低声念了一遍，“别太当真。”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用。真到做决定时，他还是会先去抓记忆里那根绳。
他在地图上圈出六个备选仓库。城北粮库离主干道太近，南郊汽修厂缺稳定水源；D3墙厚、有独立冷库和两个不同朝向的出口，背靠排洪渠。上一世血月当晚，东港大部分区域也没有立刻沦陷。
手机从七点半响到十点。矿泉水、食品、发电机、蓄电池、滤芯和药品，他只问现货、交付时间和现金价，当天能送到的标红，需要预订的先划掉。
第九通电话结束，他把手机贴在发热的额头上。昨晚那一场死亡究竟算睡过，还是根本没睡，他不知道。站起来冲咖啡时眼前黑了两秒，右肩也沿着旧伤一抽一抽地疼。
咖啡粉倒多了，第一口苦得他皱眉。他没重泡，端回桌边继续打。
他卖掉基金，申请信用贷，又把车挂给二手平台。到账的钱看着不少，换成清单上的物资，只够撑开一个小口子。
银行来电确认消费异常，客服连续问了三次是否受人胁迫。问到第二次时，沈砚差点说“七天后你就知道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贷款页面还有个“提高额度”。多出来的钱够买新发电机，他点进去，看见要补填紧急联系人，又退了出来。
“用旧的。”他对清单说，手机背面被掌心的汗弄湿了。
高价户外炉被工业燃烧头替代，精装应急食品换成长保质期主食，昂贵的成套救援装备只买核心部件。省下的钱全部拨给水处理、供电和常用药。
他想起那个囤满罐头却死于伤口感染的男人，还有泡在暴雨里的发电机，油是满的，一次也没响起来。沈砚把“买到”划掉，换成三个字：能用吗。
防护用品店老板听完数量，笑得很客气：“兄弟，防毒面具最近都是网上炒出来的。真有事，普通滤罐也挡不住。”
“现货多少？”
“二十四套。”
“全要。下午送东港，现金结算。”
对面立刻不劝了。
五分钟后，老板又打回来，说二十四套里有六套包装压坏，滤罐日期也不是同一批。
“便宜两百，行不行？”
“滤罐没开封就送。面具外壳压坏的不要。”
“那我给你凑十九套。”
“你刚才说坏六套。”
“有一套我自己留着。”
沈砚听见他老婆在旁边骂“你留那个干什么”，没再讲价：“二十套。你那套也送来，我另加一百。”
电话挂断后，他在数量二十四上划了两次，最后改成二十。纸被划得发毛，后面的价格几乎看不清。
十点十三分，一条好友申请跳出来：韩骁。
头像还是消防救援大队的合照。照片里韩骁站在第一排，手搭着沈砚右肩，笑得像他们从来没有翻过脸。
沈砚盯了两秒，肩背微微绷紧，随后点开消息。
【听说你在找仓库？最近别乱折腾。队里下周有个社会救援观察活动，我给你留了名额。】
“观察活动”让他想起前世那份名单。第四页有一排名字被红笔划掉，当时有人说只是重新登记，后来那几个人再没拿到通行证。
沈砚没有拒绝，只回了一句。
【时间、地点发我。】
沈砚截下邀请，把韩骁移进单独分组，对着那张笑脸低声说：“想看就看。”
十一点，周炽发来D3仓库的平面图和报价。
沈砚把图放大，先看消防通道和排水，再看配电间。图纸版本是两年前的，西墙多出一道封闭线，旁边没有任何标注。
“这是什么？”他拨通语音。
“旧冷库隔断。原租户后来加的，验收资料还没补全。”周炽说，“你真要租？”
“今天签，先付七天。附加一条，我可以改线路、加门锁，退租时不恢复。”
“你拿仓库当堡垒？
“差不多。”
周炽那边又响起工具落地声。半晌，他压低声音：“沈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最近会停电，物流会涨价。”
这两句都是真话。
“你以前撒谎会多说半句。”
“所以我现在只说两句。”
周炽刚骂出第一个字，那边忽然有人喊：“周工，二号泵又冒烟了！”
“别开！我不是——”电话断了。
十几秒后，周炽发来一条语音，背景全是咳嗽声：“下午带身份证。还有，你要真拿仓库做什么违法的……算了，见面说。”
沈砚把周炽从“可联络”移到“优先确认”，韩骁则另列一栏：保持距离，持续观察。
他又写下唐栀和谭岳。唐栀此时还只是中心医院急诊医生，谭岳仍在基层治安所。直接打过去能说什么，他没想好，手指却先点到了唐栀的号码。
拨号页亮了两秒，又被按掉。沈砚在名字后标出前世第一次听说他们的节点，唐栀后面的问号补过一笔，反倒像个“9”，他也懒得改。
沈砚将D3设为所有订单的临时收货点，又预约了两辆厢式货车。做完这些，他重新核对上一世的节点。
九月二十日，东港冷库门曾自行开启。
九月二十一日，市内出现第一例无法解释的动物袭击。
九月二十四日，血月。
他刚写完第二行，电脑音箱里突然炸出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屏幕没有黑，手机信号也正常。墙上的电子钟却从十一点十七分二十九秒，直接跳到了十一点十七分四十二秒。
十三秒。
沈砚抬头，十字路口所有车辆都停着。下一瞬，喇叭声同时响起，人群重新流动。
手机震动起来，周炽发来监控截图：D3旧冷库的门开了一条缝。
【见鬼了。这个门不是三天后才拆吗？】
沈砚在纸上，把“九月二十日”划掉。
未来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