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保存截图时，图片上的冷库门是关着的。
他皱了下眉，把周炽发来的原图重新下载。门依旧严丝合缝，只有聊天窗口里的缩略图还留着那道黑色缝隙。
“原视频呢？”
周炽很快回了电话：“我刚调。十一点十七分二十九秒到四十二秒，监控全黑。恢复以后门是关的。截图是保安从预览屏拍的，现在再拍就没有了。”
“谁碰过门？”
“没人。D3今天在清库，西边冷库早封了。”
“把那台预览屏断网，别重启。监控主机的硬盘拆下来，找个金属盒装好。门口拉警戒带，任何人不准进去。”
“理由？”
“线路故障可能引发自燃。”
“这理由骗物业够了，骗我不够。”
沈砚看向纸上被划掉的日期：“今晚八点以后，我给你一个解释。”
“具体几点？”
“八点十五。如果我没联系你，你就离冷库远一点，先把总闸拉了。”
对面沉默片刻：“行。我把东西留住。”
沈砚挂断电话，把电脑、电子钟、机械表和收音机摆上桌。手机录屏，摄像机对着窗外，录音笔持续收声。
他又在白纸上画满黑线，压在镜头边缘，将一杯水放在机械表前。电子记录可能被改，纸张、水面和机械齿轮未必会一起变。
随后，他将三份设备清单分别发到两个新邮箱，并设置延时发送。如果今晚八点以后他没有手动取消，其中一份会自动送给谭岳。
邮件里没有末日，只有一句话：请核查九月十七日二十时前后的公共监控。
下午的采购比预计更乱。三家供应商临时涨价，一家声称仓库盘点，取消了整批罐头订单。沈砚打给第二家，对方接通先问他是谁，显然已经忘了上午谈过什么；重新确认完数量，价格又贵了六百。
他在清单上写了句“以后再算”，又划掉。没有以后可算。所有依赖长途物流的项目被压到纸页底部，今天必须拿到的净水、药箱和蓄电池重新圈了一遍。
傍晚六点，城市上空出现一圈极淡的红边。肉眼看不清，手机摄像头拉低曝光后，却能看见那圈红色围着太阳，像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社交平台上已经有人发图，评论挤在下面：“滤镜吧？”“专家说是高层冰晶。”“今晚直播见，别又是什么百年一遇。”
沈砚逐条截图。上一世这圈红边到九月十九日傍晚才出现，全城都在拍照，五天后便是血月。这次早了两天。
晚上七点五十，李阿姨在门外敲门，送来一碗刚包的馄饨。沈砚让她进屋，把客厅里的设备往旁边让了让。
“你这是直播？”她问。
“记录信号异常。”
“年轻人就爱折腾。”李阿姨放下碗，又看见墙边六桶新买的水，“你真觉得要停很久？”
“这些水您先拿两桶回去。”
“我家接满浴缸了。”
“那就别倒。”
他的语气太硬，李阿姨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小沈，你一个人住，也别总把自己关屋里。真有事，喊一声。”
沈砚喉结动了动，只应了一个“好”。
“馄饨趁热。坨了不好吃。”
“嗯。”
“你每次都嗯，也没见你吃。”
李阿姨走后，沈砚端起碗，吃到第三个馄饨才发现没放盐。他没去厨房，喝完汤就把缺了小口的碗搁在脚边。
七点五十九分，全球直播接入。
画面分成十二格：天文台、城市广场、海上观测船、雪原基地。主持人兴奋地介绍红色日冕，倒计时从十开始往下跳。
三。
二。
一。
八点整，所有画面同时泛红，沈砚按下计时器。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主持人还在说话，弹幕飞快滚动。到八点零三分十七秒，声音忽然被切断。
画面没有黑，十二个窗口里的人却全停住了。
雪落在半空，海浪凝成倾斜的墙。窗外一辆正在转弯的公交车停在路口，车灯静止，连空调出风口飘动的纸条也悬在同一个角度。
沈砚还能动，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第六秒，墙壁里传来细小的抓挠声，和地铁服务台后面一模一样。
沈砚眼前闪过郑嫂站在扶梯口的脸。她怀里的小盛烧得睁不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叫过一声沈叔。那时太吵，他没听清。
他差点回头，左脚已转了半步才想起：屋里没有郑嫂，也没有小盛。
第九秒，桌上那瓶系统净水的瓶身浮出一层白雾。
第十二秒，窗玻璃映出沈砚背后的出租屋。倒影里，卧室门口站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人影。
沈砚没有回头。他握住桌边的撬棍，盯着玻璃。
第十三秒，声音轰然返回。
公交车冲过路口，空调纸条继续摆动。直播里的主持人完整说完刚才那个句子，仿佛中间从未停顿。
玻璃上的人影消失了。沈砚立即检查设备。
手机视频在八点零三分十七秒跳到了三十秒。摄像机同样缺失十三秒。机械表正常走过十三格，电子钟却没有记录。录音笔里留下了一段低沉噪音，放大后像许多人隔着厚墙同时呼吸。
纸上的黑线没有变化，玻璃杯里的水却少了一毫米。不是蒸发，杯壁内侧没有水痕。系统净水瓶上的白雾凝成十三颗细小水珠，沿着同一方向停在瓶身。
指尖碰到瓶身，水珠立即滑落。系统仍显示“信息不足”，沈砚握着撬棍，没有放下。
沈砚搜了“十三秒”“直播卡顿”和八点零三分，翻到的都是抱怨画质和广告的帖子。有人说刚才愣了一下，下面很快被“少熬夜”三个字刷过去；直播回放则完整无缺。
只有一条来自周炽的消息，在八点零三分三十秒弹出来。
【D3消防泵自己重启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
【冷库门开了。】
这次跟来的不是截图，是一段仍在继续的实时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