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404门口。
外卖放在地上，黑塑料袋表面渗水，袋底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直起腰，退一步。
身后脚步声慢半拍。
陈默没跑，先回头看。
楼梯口没人。走廊窗户开着，雨斜着打进来，地面一滩水。
那滩水里，他的影子多出一截。
陈默低头。
影子贴墙根，胳膊肘折了一下。不是他的动作。
他站着没动。
楼道里没有风。但墙根那几根头发在动。他看得清清楚楚。头发从瓷砖缝里钻出来，一截一截往外顶，像虫子。他忽然想起上楼时，二楼那袋垃圾也在动。不是风。里面有东西。当时他没停。
门缝里“沙沙”响。
一绺头发从门缝钻出来，贴着地，爬向外卖袋子。
黑头发，湿的，像从水里刚捞出来。
头发经过门牌号下面那滴红漆时，那滴漆掉了下来。
轻轻一声，落在头发上。
头发没停。
陈默说：“到了。外卖放这了。”
门里没声音。
手机震。屏幕红。
红色弹窗：
差评功能已解锁。
是否对签收人使用差评？
陈默没点。
红色按钮跳了两下。他没按。他知道按下去会发生什么，但他偏不。这单还没送到。门还没开。他要等门开了再按。
屏幕上的红光照着他的下巴。他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按钮一直亮着。陈默没看。他盯着那扇门。门缝里又钻出一绺头发，贴地爬向袋子。袋子被顶得动了一下。陈默还是没动。
他听见门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光着脚在门后走来走去。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停一下。地板很旧，每走一步就“咯”一声。
陈默把手机收进兜里。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门缝里的头发还在往外钻，已经漫到门槛外面。他低头看。那些头发像活的一样，在水泥地上慢慢扭。有几根碰到他鞋尖，停了一秒，又缩回去。门后的脚步声没了。整层楼突然很静。陈默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陈默蹲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外卖袋子。黑塑料袋很薄，里面是个方形盒子。袋子表面有字，反着光看，像用指甲划上去的。
手机又震。
系统弹窗：
签收条件：敲门即签收。
当前状态：未敲门。
签收人持续饥饿中。
饥饿值：61/100。
当饥饿值达到100，签收人将主动出门。
陈默：“不敲。”
系统：
不敲门，签收人持续饥饿。
当饥饿值达到100，签收人将主动出门。
陈默：“让她出来。”
系统：
不建议。
陈默没再问。
门里一声。
指甲从门板背面刮过。从下往上。很慢。
手机又震：
警告：签收人饥饿值上升中。
当前饥饿值：78/100。
陈默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门。
“快点。”
手机又震：
警告：饥饿值加速上升。
当前饥饿值：89/100。
陈默又看了一眼手机。饥饿值跳到91。屏幕上的红字比刚才更亮。他按灭屏幕。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又亮起来。系统弹窗盖满整张屏，还是那几行字。他懒得再看，把手机架回兜里。门后，那个光脚走路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急，像在门后转圈。
门板后面开始响。
“咚。”
“咚。”
“咚。”
三下。很匀。像有人用额头撞门。
陈默往后退了半步。
门里突然安静了。
两秒。
门缝底下的头发全出来了。铺一地，爬墙，爬天花板。黑头发贴着墙皮往上蔓延，像墨水倒着流。
陈默往后退。
他背贴着墙，眼睛盯着那扇门。
门板开始往外鼓。一下，两下，像有人拿头顶。灰尘从门框上落下来。陈默往后退。他的脚后跟碰到墙。墙很凉。
门猛地往外一鼓。
女鬼的脸从门缝边挤出来。灰白色，没有眼睛，两个黑洞对着他。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咀嚼声，牙齿一开一合，像在咬什么东西。
她卡在门框上，脸冲着他，脖子拧过一个活人不可能的角度。
门板后面，还有手指在刮。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写字。
头发朝陈默脚边冲。
陈默转身，往楼下跑。
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摔台阶上，“啪”一声。
他弯腰捡。
头发追到二楼。他冲过拐角，脚底一滑，扶住墙。墙面上全是头发，滑腻腻的。他没停，继续往下。
三楼拐角，他看见地上有半个鞋印。鞋印上的油渍已经干了。周围多了一圈水痕。那水痕在动，朝他脚边爬。
陈默一步跨过去。
二楼拐角，那袋垃圾还在。黑色塑料袋口子没系，里面的泡面盒翻了出来。陈默没停。他踩过垃圾袋旁边，鞋底沾了油。他不敢回头，只听见头发在后面追。那声音很密，像一万根细绳在地上拖。扶手在抖。整栋楼都在抖。
头顶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光从灯罩里浇下来，照得满墙头发。灯罩“啪”地裂了。碎片掉下来，一块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他没停。
他冲到一楼门厅。声控灯没亮。外面的雨哗哗响。
陈默冲出一楼，站在单元门口。雨哗哗响。
他没走。
回头看。
手机震。屏幕红。
提示：差评将对诡异订单签收人造成规则级抹杀。
是否对签收人使用？
陈默没动。
四楼传来声音。
“进来……”
很轻。但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抬头。
雨更大了。雨水顺着他的领口往里灌。他抹了把脸，眼睛死盯着四楼。女鬼的脸还在那儿。她在笑。那笑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楚。
四楼走廊栏杆边，女鬼还卡在门框上。
整张脸从栏杆缝里往外挤，头朝下，脖子像断了一样，两个黑洞直直对着他。
嘴裂着，还在动。
陈默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他没点。
陈默没动。雨浇在他身上，外套湿透了。他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低头，只盯着四楼。那女鬼还在动。她的头发从栏杆缝里垂下来，差一点就碰到一楼的雨地。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踩进一个水坑。
他看着那张脸，说：“别急。”
手机弹窗：
差评功能已解锁。对诡异签收人使用，规则级抹杀。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红色按钮亮着。他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