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下去。
手机屏幕变成一片血红。
红色按钮碎裂，跳出一星评价页面。只有一颗星，那颗星在流血。
血从屏幕里渗出来，顺着陈默的指缝往下滴。滴在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立刻被雨水冲淡。
手机在抖。不是陈默的手在抖，是屏幕自己在抖。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
评价页面上多了一行字：差评已提交。正在生成处罚。
系统播报：差评生效。目标：签收人。
手机屏幕上的红光照得陈默眼睛发酸。他没闭眼。女鬼还挂在四楼门框上，脸冲着他。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像要把人吸进去。陈默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屏幕上的红色按钮跳着，像在催他。他按下去。没有犹豫。一直拖到现在，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女鬼僵住。
从手指开始消失。
没有血，没有肉，像被水冲掉的墨。
几秒后，地上只剩一滩水。
陈默站在单元门口，没动。
陈默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的红光照着他半张脸。女鬼消失以后，整栋楼都静了。他听见雨声，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四楼那扇门还关着。门缝里不再有头发。门牌号上的红漆被雨冲掉了一块，顺墙往下流。陈默没动。他抬头看四楼。404的窗户黑着。窗帘拉着。他忽然想，这单的备注是“别敲门”。他没敲。但鬼还是出来了。这个“差评”，杀的不是鬼，是规则。
雨还在下。
四楼门框上，女鬼的轮廓已经不见了。只剩那滩水，从门缝里往外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评价生效。签收人状态：抹杀中。
陈默站了一会儿。雨声很大。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红字还在。他划掉。又弹出来。他不再管。他抬头看四楼。那滩水从门缝里往外渗，像谁在里面拖地。陈默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抬脚进楼。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往楼上走。
楼道里一股味。
头发烧焦的味，混着雨腥气。墙上干干净净。刚才满墙蠕动的黑头发，现在一根不剩。
二楼那袋垃圾瘪了。三楼的红夹子还在。四楼，女鬼只剩一滩水。
陈默蹲下来，看那滩水。
水里映出他的脸。
陈默没什么表情。
雨点砸下来，把水面砸得乱晃。陈默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他拎着那个外卖袋子，走到404门口。袋子还是冰的。他没拆。他弯腰，把袋子靠在门边。然后他后退一步。门里没有声音。他转身，朝楼梯走。楼梯很黑。他走一步，声控灯不亮。再走一步，还是不亮。他走到三楼拐角，看见地上那半个鞋印。鞋印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水坑。他跨过去，继续走。
他伸手把外卖袋子从地上拎起来。袋子还是冰的，里面那个方形盒子没动。
他蹲在404门口，把外卖袋扶正。袋子里的盒子还是硬的。他用手按了按。盒子没动。他站起来，后退一步。门关着。门板上的红漆还在。他盯着门看，像等门自己说句话。
他把袋子放回404门口。门还关着。
陈默说：“签收不了，东西还你。”
门里没声。
他站起来，转身下楼。
走出单元门，雨又下起来了。
手机响。
订单完成。
配送费：500元。
差评附加奖励：4500元。
已到账：5000元。
青铜骑手经验+20%。距离白银还差80%。
转单权限未解锁。当前等级：青铜。
陈默站在雨里，看了眼余额。
五千块。
他锁屏，又解锁。再锁屏，再解锁。数字没变。
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显示：
可用余额：5101.50元。
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
嘴角是平的。
他说：“挺值。”
雨更大了。他站了十秒，把手机按灭。
他抬头看四楼。
404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没有。
陈默站在雨里。雨点砸在头盔上，顺着面罩往下流。他摘了头盔，雨水直接浇在头上。头发全湿了。他抹了把脸，抬头看四楼。404那扇窗关着。窗帘拉着。可他知道，那滩水还在门后。像有人拖过地，又像谁哭过。他看了五秒，转身走。
手机又震。
系统弹窗：
新手任务：完成3单诡异订单。
进度：1/3。
奖励：解锁好评编辑权限。
注意：好评编辑什么，诡异就吃什么。
陈默盯着最后一句。
他说：“下一单。”
陈默跨上电动车。后座箱又响了一声。他没回头。车灯亮起来，雨幕被照成白茫茫一片。他骑出老区。路上没有车。两边的旧楼像泡在水里。导航没声。他靠记忆骑。骑到红绿灯时，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系统弹窗：新手任务已更新。他锁屏。雨点子砸在屏幕上。他拿袖子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陈默跨上车。车灯亮起来，把前面的水洼照得发白。他拧动油门，车轮压过水面，溅起两片水花。老区的断头路还是那么黑。路灯一盏都没亮。他凭记忆拐出来，骑上大路。路上没车。他忽然想起第2章，女鬼卡在门框上朝他笑。那笑没有声音。他握紧车把，没回头。
手机又响。陈默低头。系统弹窗：新手任务已更新。他划掉。屏幕暗下去。后座箱在身后轻轻晃。他伸左手往后拍了一下。箱子不动了。雨更大了。他缩了缩脖子，继续骑。
手机又响。
普通派单音。
新订单：
配送地址：锦绣小区3栋502
配送费：3元
备注：家人可代签
收货人：王建国
陈默盯着“王建国”三个字。
那是站长。
王建国。上个月扣光他工资的人。今天早上还当众把工资条摔在他面前的人。工资条上实发0元，扣款明细列了一整页。
陈默看了眼配送费。3块。
三个钢镚。
他点开订单详情。
系统在订单页底部加了一行灰色小字：
收货人近期行为：恶意扣薪、公开羞辱骑手。本单判定为恩怨单。
手机又弹出一行：
系统提示：恩怨单已锁定。你和他，今晚得死一个。
陈默没犹豫。
他点了一下屏幕。
“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