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是半夜出现的。第二天一早,林宸坐在桌边,把那半块"遁"字龟甲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呜?"白九趴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
"你也不知道。"林宸把龟甲举到它眼前,"闻闻,熟不熟?"
白九凑上去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把脑袋转开了。
正要收起来,门房来报:"少爷,天机阁来人了。说是什么……执镜人。"
林宸手一顿,把龟甲塞进枕头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请。"
进来的姑娘一身青衫,腰上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站在门口,先环视了一圈屋里,才开口:"天机阁执镜人,苏清寒。例行核查。"
"核查什么?"林宸笑着迎上去,"我这儿可没什么值钱东西。"
"核查你。"苏清寒声音平平的,"青州大比,无灵根者胜筑基一层。按例,胜者需过镜核验,防作弊。"
"哦。"林宸点头,很配合,"怎么验?"
苏清寒把那面铜镜取下来,摆在桌上,指尖一点,镜面泛起一层水光。
"站过去。"她说,"镜照本源。你身上有什么,它照什么。"
林宸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又看了一眼她,乖乖站过去。
镜面水光漾开,映出他的影子。
白九从桌角跳下来,绕着那面镜子走了半圈,尾巴绷着,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跟那镜子有仇。
苏清寒盯着镜面,眉头慢慢皱起来。
镜里的林宸,平平无奇。没有灵气,没有异常,连点像样的筋骨都照不出来——就是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废柴少年。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擦过。
她不动声色,又催了一分灵力。镜面水光一颤,还是照不出东西。
她不信邪,再催一分。镜面抖了抖,忽然"啪"地一声,水光碎了。
白九一缩脖子,"汪呜"一声钻到林宸腿后。
苏清寒盯着碎裂又合拢的镜面,看了很久。
林宸站在那儿,一脸无辜:"执镜人大人,照出什么了?"
"没有异常。"苏清寒收起镜子,声音比刚才还冷,"但我觉得你有问题。"
"冤枉。"林宸摊手,"我一个无灵根的废柴,能有——"
"你最好别是我想的那种人。"苏清寒打断他,转身就走,"如果是,下次来的就不是我。"
她走得利落,青衫角都没多晃一下。
林宸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刚才镜子照他,他不是没感觉——镜子一照,他脑子里那罗盘就"嗡"了一声,像被惊动的老龟,缩进了壳里。他顺着本能把"自己"藏了藏,果然,镜子什么都没照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个。好像天生就会。
"哪种人?"他对着门口自言自语,"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
中午,林守拙把他叫去书房,问了一句:"天机阁的人,来干什么?"
"核查我。"林宸说,"大比赢了,例行查一下。"
林守拙没说话,抽着旱烟,烟杆在桌角磕了两下:"以后少跟天机阁打交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老头抬眼看他,"听爷爷的。"
林宸心里记下,面上笑着应了。
夜里,林宸没睡。
他把龟甲拿出来,对着灯看。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翻墙。
他不动声色,把龟甲握在手心。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邋遢老头探进半个脑袋:"小子,睡了没?"
林宸:"……算命的?"
城南老槐树底下那个算卦摊,他认得。老头天天坐在那儿,布幡上写着"铁口直断",一年到头没几个人照顾生意。
"什么算命的。"老头翻了个白眼,大摇大摆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龟甲,往桌上一拍,"看好了。"
两块龟甲,缺口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遁"字。
林宸瞳孔缩了缩。
"桌上那半块,是你放的?"
"不然呢?"老头坐下,自顾自倒了碗水,"老朽等了三千年,才等到你这么个小子。再等下去,骨头都该烂了。"
林宸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守盘人。算公。"老头喝口水,抬眼看他,"你脑子里那东西,叫遁甲盘。你练的东西,叫奇门。三千年没人敢提的名字,今天老朽跟你说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你最好记住它,也别让任何人知道你会它。"
"守盘人,守的是什么盘?"林宸问。
"你猜。"算公把茶碗一放,"老朽守的不是什么宝贝。老朽守的是一条命——一条被人抹了三千年、差点断了的命。今天这条命,续到你身上了。"
林宸沉默了一会儿:"我爷爷知道吗?"
"他?"算公嗤了一声,"他只知道他孙子不对劲。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子,你命里有五道坎。"
"……哪五道?"
"第一道,你已经踩上去了。"老头推门出去,"剩下的,等你过了这道再说。"
门关上。
林宸低头,看着桌上那块拼好的龟甲。
窗外,风停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瓦上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