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纶紧攥着羊脂白玉的手浸出了薄薄一层薄汗,掌心里窝着的那块宝玉暖融融地发烫,莹润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钻到心口。
压着心头翻涌的诧异与慌乱,抬眼静静地打量着面前这绝美出尘的女子。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刚才对方显露身手的那一幕,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只想安安稳稳混日子的过客,怎么会莫名其妙卷进这场风波里。
“你这个人这般无趣,我可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就只会在这里呆坐着发愣!”
那灵动的姑娘眼尾扫过他攥得死紧的手掌,盯着那温润发光的羊脂白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归罪,唇瓣轻撇,带出几分娇蛮的笑意。
“无量天尊……老衲要失守了!”
那如同猪哥一般的姬纶,哪曾看到这种美人的假嗔,一时间竟脸红耳赤,有些不知所谓。
说罢她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唇角扬起时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弯如新月的轻灵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漫了出来,晃得人眼都跟着发颤。
“亏你还是个男儿家,难道不该请我喝杯水酒……谢一谢我?”那姑娘斜斜倚着桌沿,眼波轻轻一转,直直落在姬纶脸上,神仙的面孔往跟前凑了过了,独有的少女体香带着轻微的喘息……
“无量天尊,神仙啊救救我吧,这是祸水!”姬纶压抑着那不听话的心跳声,向漫天神佛祈祷。
向来自诩也是在大漠风沙里滚打的姬纶,大学期间也交过两个女朋友!
何曾见过这般鲜活灵动又貌若天仙的美人做这软语娇嗔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心跳撞得胸腔发疼,连嘴角都不知不觉漫出了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呆子……”姑娘见他这副模样,又低低啐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春风拂过耳边。
姬纶心里更是一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卧槽……这谁顶得住啊,老衲真顶不住了!”
一时间,脑中尽然是那姑娘的美,含情脉脉,欲罢还羞的芳容在脑海里翻腾……
此情此景,如在梦中……
姬纶心中想到一句名言,口诵而出:“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这是原主的姬纶,大漠之中姬纶十年苦读诗书,自身带着几分浩然正气,加之此身的主人以前用于凝心静神的经文作用。
一副庄严的神情随即附在面上,冷静斟酌,再看向面前的白衣女子。
姑娘还是姑娘,老衲却不是老衲了
红粉佳人骷髅骨,岂敢再乱本座道心!
一声清喝:“小二,上酒……上好酒!”
众人在刚才那姑娘的轻笑中,不知不觉地迷失了自我,耳边犹自有着姑娘的嬉笑声,再被姬纶那庄严诵读声理清了思绪,独自吃着自己饭桌上的吃食!仿佛刚才旁边姑娘的轻笑,不曾有过。
白衣女子看着对面男子,瞬间从刚才的迷境之中被自身的浩然之气打断,不由得心里一怔,正色说道。
“好一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此言妙极!”她轻声赞叹,仿佛将这句话放在心头咀嚼出几分禅意,随后才转过身来,对着姬纶回首轻笑。
“公子竟有这般出众的定力,偏生你身板无半分修为,能勘破迷障,着实让奴家佩服!”
“敢问公子出身哪方高第?”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小生,生于塞外无名之地,出身寻常,不谈也罢!”
“那你拿了我的羊脂白玉,就这么一直拒人于外吗?书生,你的《礼记》学得可不怎么好呢?连个名字都不肯说给奴家听呢?”
话音落下,随即响起咯咯一阵轻笑。
姬纶轻轻皱了下眉。
这声音带着几分吴语特有的软糯婉转,他细细观察感受了一番,发现此刻这姑娘并没有再用法术迷惑他的行迹,言谈举止反倒大方坦荡,落落自然。
心道,总要承这白衣女子的几分情——能帮自己减少麻烦的事情,就是好事情。更何况只是一个貌美的姑娘,随即恢复了几分洒脱。
“小生姬纶,字子期,五原郡九原人士。”姬纶神色端正,开口说道。
“小女慕秋梅,灵柩宫门下第五弟子。”白衣女子慕秋梅轻声道。
“客官上好的十八年女儿红,还是老样子,你看怎样?”粗麻布打扮的小二端着条案,一壶清酒、两个小菜,来到姬纶身前。
“好,姑娘这一两一斤的女儿红,我一天都是喝一斤!本人每天只喝一斤!”一副严肃的表情,接着说。
“今天请姑娘喝酒,当浮一大白,破例再喝一斤,我的一斤已经喝完了。今天再上一斤,你可要品尝一下。”
“书生,一天一斤怎么够喝!俗世的酒喝着有些无味!”
“不过书生,看你身形单薄,这一斤酒该是你极量了吧!看你不像北疆人士呢?”
姑娘轻笑一声,独自倒了一杯酒。
五指紧扣那黑陶酒碗,手腕利落上扬,半碗酒痛快入喉。
姬纶看到姑娘干脆利索地喝了半碗,笑道:“慕姑娘,有所不知,这女儿红也是上好的!小生一天一两银子钱却是固定的,小生的志向却是一等的!”
“哦?一天二两银子就敢说志向一等?我倒要听听,你这一等的志向是什么?”
慕秋梅指尖捻着酒碗边缘,眼尾沾了点酒意泛出浅粉,许是喝了酒后的嫣红。
姬纶端起自己那碗酒,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去的落日上:
“我的志向说出来姑娘别笑,就是找个安稳地方,每天有酒喝,有热饭吃,不用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江湖恩怨,更不用管什么朝廷大事,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就好。”
慕秋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咚咚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客栈里格外清晰。
“安稳?这世间的沧桑,最难求的就是安稳!贵如王侯将相都不敢这么说呢,如何求个安稳法?”
姬纶放下酒碗,指尖在粗陶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他目光未移,仍望着窗外——黄沙镇的落日正沉入远山脊线,余晖如血,泼洒在枯柳与土墙之上,映出长长的、摇晃的影子。
“安稳不是求来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守出来的。”
慕秋梅眉梢微动,似有不解。
“我读过《孟子》,也翻过《庄子》。”
姬纶转回头,眼中无惧无谄,只有一片澄明,“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庄子却道‘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世人总以为安稳要靠权势护持、金银堆砌,可我看,真正的安稳,是心不妄动,身不逾矩,行有所止。”
“这里若定了,风再大,沙再狂,也不过是过眼云尘。”姬纶指了指自己胸口说道。
慕秋梅静静听着,手中酒碗已空。她没再续酒,只是将碗底轻轻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客栈里愈发安静。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一响,惊得角落里打盹的猫跳了起来,窜进后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