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自己是野生女儿这个身份之后,栗夏终于有了要寄人篱下的实感。
好在,这点伤感淡淡的,很快就被收拾行李的手忙脚乱所替代。
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进自己的房间后,栗夏才下楼。
客厅里,两兄弟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栗夏奇怪地问道,“你们在干嘛?”
闻声程聿抬头看了她一眼,“过来,准备开家庭会议。”
栗夏:“???”
她绕到沙发旁边,这才看见茶几上立着一个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
何淑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见栗夏便笑得格外地温柔,
“栗宝!今天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
栗夏赶紧走过去在程聿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那就好。”
见大儿子和干女儿和谐地出现在画面中,何淑仪松了一口气。又转向了另一头的程炀,
“我还担心你们生疏呢。炀炀你有没有欺负姐姐?”
“没有!” 程炀答得飞快,一脸无辜,“我可热心肠了,还给她带路来着。”
栗夏冷笑一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啊热心肠,给我带路带到你哥床上去。
小儿子没欺负人,何淑仪放心了一半,又看向了大儿子,
“阿聿呢?没欺负妹妹吧?小时候要不是你闹着非要一个妹妹,栗夏也不会变成我的干女儿。”
栗夏:“???”
原来我是被闹出来的吗?
程聿明显没想到自己会被翻出黑历史,表情一凝,
"妈..."
何淑仪愣了下,忽然注意到儿子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顿了顿,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好好好,不说不说,咋还害羞了呢?”
他害羞了?
栗夏疑惑地转过头,结果发现,程聿的表情都没怎么动,坐在那儿十分正儿八经,丝毫没有上午逗她玩儿那会的痞气劲儿。
何淑仪都被他们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干嘛呢?一个家庭会议,怎么搞得跟三堂会审似的?
可能是察觉气氛有点儿紧张,她打破了沉默,笑眯眯地说,
“别搞得这么紧绷嘛。你们小时候可是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大的。”
“...”
这形容...
栗夏觉得画面有点儿太美不敢看。
她在程聿身边如坐针毡,偏偏何淑仪还在那边一无所觉,开始回忆起了往昔峥嵘岁月,
“栗宝,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程炀跟他同学一起比赛看谁学的狗叫最像狗,你还给他们当裁判呢!”
栗夏:“???”
程聿:“???”
程炀:“.......”
比起程炀的瞠目结舌,栗夏也很震惊,眼睛瞪得快脱窗,
“我当裁判?!”
她表情有点儿炸裂,“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了?”
何淑仪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们那时候还小吧。”
那年程炀刚上幼儿园才3岁,而栗夏也就大班的年纪,不记事很正常。
栗夏挠了挠头,很好奇地问,“那最后谁赢了?”
程炀&程聿:“???”这是重点吗?
但何淑仪没觉得小孩子的比赛有什么可羞耻的,甚至还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得意洋洋地说,
“最后程炀赢了,你还在他头上画了一朵小红花奖励他!”
程聿:“???”
程炀:“??????”
他羞愤地大叫,“妈,求你记点儿好的吧!”
程聿努力憋着笑,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结果下一秒,栗夏就觉得沙发好像在地震。
一回头,看见程聿肩膀一耸一耸的,抖得跟筛子一样。
“你要不就直接笑出来吧,我还以为谁家洗衣机没关呢!”
她很好心地建议他。
程聿一顿,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还有程聿...”何淑仪又想起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栗夏震惊地回过头,
“他也在那场比赛里?”
程聿:“???”
程聿:“......”
他这下是真的快被气笑了。
谁懂啊,好端端在这儿坐着呢,风评就无端被害。
程聿幽幽地偏头看了身边震惊不已的小姑娘一眼,
“你脑子呢?谁会那么弱智去学狗叫?”
程炀:“???”
这是在骂谁弱智?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哥,你伤害到我了。”
程聿才想起来自己旁边还有个当事人,他认错也很快,“对不起,我针对的不是你。”
栗夏气笑了,“那针对的就是我咯?”
见三人好像要吵起来,何淑仪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那场比赛程聿没参加。”
“不过你俩小时候玩得可好了,有一次玩过家家,你俩还给程炀当爸妈。对了,栗宝还说,长大了要嫁给哥哥呢!”
栗夏:“...”
果然记忆会平等地创飞每一个人。
余光察觉一道视线若有所思地飘到自己的身上,栗夏身体僵住,半晌才缓缓回过头,
这回轮到程炀笑得全身都在抖,像只抽筋的公鸡。
程聿顾不上去管自己发癫的弟弟,挑了下眉梢,
“她还说过这种话?”
何淑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错。等我回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当时录下来的视频。”
“...”
人生或许没有那么多观众,但一定有那么多监控。
程聿慢悠悠地转过头,“从小就觊觎我?”
栗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有眼疾。”
“什么毛病?”
“眼光不好。”
“...”
程聿冷笑:“只有眼疾吗?”
栗夏歪了歪头,“不然?”
“嘴疾查过了没有?我感觉有点儿毒。”
“...”
两人唇枪舌剑之间,火星四溅。
程炀冷不丁在旁边弱弱地开口,
“没人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俩玩过家家为什么要拉上我?!我也是你俩Play当中的一环吗?”
程聿&栗夏:“???”
忘了里头还有“孩子”这件事。
因为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说话,两人的表情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孩子”,像极了一对不想要抚养权的父母。
程炀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算了,你俩吵吧,我自己走。”
见他们之间气氛越来越僵,何淑仪赶紧打断道,
“好啦好啦,小时候的话当然不能当真。以后栗宝住在我们家,你们俩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程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慢悠悠地从鼻息里哼了声,
“放心吧,我会好好抚养她。”
“...”
监护人手握生杀大权,栗夏不敢得罪他,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何淑仪帮他们回忆了一番往昔青葱岁月,觉得这下三人的关系应该缓和不少了,这才放心地将视频电话挂断。
到底寄人篱下,栗夏沉吟了几秒,主动开口,
“我错了,我刚刚不该说我眼光不好。”
程聿挑眉,朝她看过来。
栗夏低眉顺眼,继续说,
“是我打小自不量力,觊觎哥哥的美貌。”
一声哥哥总算给程聿叫美了。
他哼了声,“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不然你住在我家,我感觉自己很不安全。”
当帅哥确实会有这样的烦恼。
栗夏很能理解,点点头,能屈能伸地说,
“以后不会了,我会老老实实做人,绝对不会对您有任何一点儿大不敬的想法。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停了好几秒,没听见程聿的回答。
栗夏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说完了?”程聿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的喜怒。
栗夏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说完了。”
然后双手交叠在膝上,等着监护人训话。
程聿看了一眼她老实巴交的小模样,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以后你住在这儿,这里就是你的家。在家里不用太老实,没有人要求你必须要多听话,毕竟当初是我把你要来的。”
栗夏微微一愣。程聿已经站起来了,
"你要是在这儿住得不自在 ——"
他拎起茶几上的空杯子往厨房走,背对着她,脚步没停地说,
"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