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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15 13:02:16

许星晚是被驴叫醒的。

高老庄的鸡不叫,叫的是隔壁院那头驴,一声比一声响。

她睁眼,盯着头顶的红帐子,愣了三秒,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高老庄。新房。红被子。

她嫁了。

嫁的是猪八戒。

许星晚把脸埋进被子里,闷笑了半天,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三天了。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别人穿越,醒来先哭。她醒来,先笑。

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

接着是"咚、咚、咚"。

有节奏,有力道,一下一下,震得窗纸都发颤。

许星晚披衣下床,推开门。

天刚亮透。

猪刚鬣光着膀子,正在劈柴。

他起得比驴早。

一截老树根竖在桩子上,他抡着斧头——对,斧头,不是钉耙。

昨天他用钉耙翻地,一耙下去半亩地没了,高家的长工脸绿了一整天。今天他换了斧头,老老实实地劈柴。

"咚。"

一斧头下去,老树根裂成四瓣,整整齐齐。

许星晚靠在门框上看。

晨光落在他背上。他背上有疤,一道一道,老的发白,新的泛红。不像猪妖,像将军。

——本来就是将军。

她心里软了一下。

"起了?"

他听见动静,回头。一双猪眼亮得很,耳朵"唰"地竖起来,又觉得不对,假装淡定地咳了一声。

"嗯。"许星晚走过去,"劈这么多?"

"嗯。"他把斧头往桩子上一剁,"入冬前,多备点。"

许星晚看了一眼墙角。

柴已经堆到房檐了。

她穿来三天,他劈了三天柴。高家后院的柴堆,够烧到后年。

她没戳穿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劈柴。

他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个带过八万水军的元帅,被拘在一个小院里,对着一个不知道怎么疼的媳妇,浑身的本事没处使,只能劈柴。

许星晚吸了吸鼻子。

"猪刚鬣。"

"嗯?"

"早饭我来做。"

"……你做?"

他愣住。高翠兰是高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

"嗯。"许星晚挽袖子,"你等着。"

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

他果然还杵在原地,耳朵竖着,一脸"俺媳妇要给俺做饭"的呆滞。

"哎。"

"……嗯?"

"帮我烧火。"

他耳朵尖红了。

"……哦。"

二

厨房。

许星晚上辈子独居十年,练出一手好厨艺。

古籍修复师,坐冷板凳的活,下班回家全靠一口热饭续命。她会做的菜不多,样样能打。

高家厨房条件有限,食材是真的好。鸡是散养的,蛋是刚下的,面是新磨的,连葱都带着泥。

她决定做手擀面。

和面,醒面,擀皮,切面,动作行云流水。

猪刚鬣蹲在灶前烧火。

烧得一塌糊涂。

"塞太多了。"许星晚回头。

灶膛里塞了八根柴,火苗被压得直冒黑烟。

"哦。"他往外抽。

"别抽!火要灭了——"

"噗。"

灭了。

灶膛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在嘲笑他。

猪刚鬣:"……"

许星晚:"……"

一个统御八万天河水军的元帅,蹲在灶前,被一堆柴火打败了。

他耳朵耷拉下来,嘴角往下垮,整只猪写满了"俺没用"。

许星晚差点笑出声。

"没事。"她蹲下去,跟他并排,"我教你。"

她拿起火折子,重新引火。

"柴要架空,留风道。火是人,柴是房,你得给它留喘气的地儿……"

她讲得认真。

他听得更认真。一双猪眼一眨不眨,盯着灶膛,也不知道是在看火,还是在看她映在火光里的脸。

火"腾"地起来了。

"着了!"他声音里带着惊喜,像个孩子。

"嗯。"许星晚拍拍手,"看吧,不难。"

他蹲在那儿,看着火,耳朵一点一点竖回去。

"……你咋啥都会。"他小声嘟囔。

"我会的多了。"许星晚站起来,"等着吃面。"

面条下锅,三滚捞出。她又炒了个鸡蛋,炝了个葱花,滴了两滴香油——高家竟还有香油,张财主家的底是厚。

两大碗面端上桌。

猪刚鬣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

白面,黄蛋,绿葱花,油花亮闪闪。

他没动筷。

"吃啊。"许星晚说。

"……给俺的?"

"不然呢?"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接着他低着头,扒面,一口接一口,扒得飞快,碗都快埋进去了。

许星晚吃了两口,抬头。

一碗面没了。

他捧着空碗,耳朵尖通红,眼神躲闪。

"……俺、俺是不是吃太快了。"

"……"

"俺去给你盛!"

他抢过她的碗,窜进厨房。

许星晚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厨房里乒铃乓啷一阵响。片刻,他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递给她,一碗放自己面前——这一碗,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

像在记味道。

许星晚心里动了一下。

"好吃?"

"……嗯。"

"以后天天给你做。"

他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他埋着头,"嗯"了一声,声音闷在碗里。

"……那俺天天劈柴。"

许星晚"噗"地笑了。

"行。分工明确。"

三

上午,她揉面,准备蒸馒头。

他非要学。

"俺要学。"他站在案板前,一脸严肃,像在领军令。

"你?"许星晚上下打量他,"你会揉面?"

"不会。"

"那你——"

"不会才学。"他理直气壮,"俺学会了,给你做。"

许星晚:"……"

完了。

她心想。

这谁顶得住。

她把围裙解下来,系他腰上。他个子大,围裙系他身上跟肚兜似的,许星晚笑得手都抖。

"笑啥。"他耳朵红了。

"没什么。"她绷住脸,"来,揉面。"

她教他揉面。

"手掌根用力,往前推,折回来,再推……对,就这样……"

他学得很认真。

认真过头了。

别人揉面,他揉面——一拳头下去,案板"咔嚓"裂了。

许星晚:"……"

他:"……"

他看着裂成两半的案板,又看看自己的拳头,耳朵耷拉下去。

"……俺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俺轻点。"

他换了个新案板,这回真的轻了。轻得跟挠痒痒似的,面在他手里滚来滚去,就是不成团。

半个时辰后。

一坨奇形怪状的东西摆在案板上。

说它是馒头吧,它有棱角。说它是石头吧,它是面做的。

猪刚鬣盯着自己的作品,沉默了很久。

"……这是啥。"

"馒头。"许星晚说。

"……这是馒头?"

"你做的,就是馒头。"

他捧着那个"馒头",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份打了败仗的战报。

许星晚把它拿过来,放进蒸笼。

"蒸了。"

"这能吃?"

"你做的,你吃。"

蒸笼上汽。半个时辰后,馒头出锅。

许星晚拿起他那个,往桌上一放。

"咚。"

响声沉闷。

她用筷子戳了戳。

筷子弯了。

猪刚鬣:"……"

许星晚笑得靠在灶台边,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在那儿,耳朵耷拉到下巴,整张脸写满了挫败。

"……俺是不是可笨。"

"没有。"许星晚笑够了,直起腰,"你劈柴天下第一。"

"……劈柴有啥用。"

"有用。"她把那个石头馒头捡起来,认真地看着他,"我做的面,你吃得精光。你劈的柴,够烧三年。猪刚鬣,咱俩谁也别嫌谁。"

他抬起眼。

"我做饭,你劈柴。我揉面揉得好,你一斧头能劈四瓣。"她把石头馒头塞进他手里,"这个,你自己吃。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他捧着那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馒头,看了半天。

接着,他低头,咬了一口。

"咔。"

也不知道是牙响还是馒头响。

他嚼着,嚼着,耳朵一点一点竖回去。

"……咋样?"许星晚问。

"硬。"

"还有呢?"

"……"他又嚼了两下,"面是好面。"

许星晚笑得不行。

那天中午,他就着她做的菜,把那个石头馒头吃完了。

一口没剩。

许星晚拦都拦不住。

"俺做的,俺吃完。"他说,"不能浪费。"

她看着他嘎嘣嘎嘣嚼石头馒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傻子。

四

下午,出了点事。

高老夫人房里的妈妈来了一趟,在院门口站着,没进。

她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话不好听。

什么"妖怪就是妖怪""小姐可怜""等高僧来了收了他"之类的。

声音不大,刚好够院里听见。

许星晚正在缝衣服,听见了,脸一沉,起身要出去。

一只手按住了她。

猪刚鬣。

他摇摇头。

"别去。"

"她们骂你——"

"骂习惯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俺在高老庄三年,骂俺的话,能从村口排到村尾。"他说,"不差这两句。"

许星晚看着他。

他嘴上说着不在乎,耳朵却出卖了他。

那双大耳朵,耷拉着,垂下来,耳尖微微往里卷,像两面被雨浇透的旗子。

她没说话,把针线放下。

那个妈妈骂够了,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猪刚鬣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俺去劈柴。"

他走到院子里,提起斧头。

"咚。"

一斧头。

"咚。"

又一斧头。

他劈得又快又狠,木屑飞溅,像是在跟柴过不去。

许星晚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

她看出来了。

他不是在劈柴。

他是在难受。

他不知道怎么难受,不会哭,不会说,只会把一身力气砸进柴里。

许星晚端了一碗水,走出去。

"喝口水。"

"不渴。"

"喝。"

他放下斧头,接过碗,仰头灌了。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

许星晚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耳朵。

耷拉着。

她心里揪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伸手,捏住了他那只耷拉的大耳朵。

揉了一下。

许星晚手底下的那只耳朵,一抖。

猪刚鬣整个人僵住。

"哐当——"

斧头掉在地上。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法。

许星晚的手贴在他耳朵上。

猪耳朵比她想的软。看着大,摸着薄,耳尖有点凉,耳根是热的,绒毛蹭着掌心,痒痒的。

她揉了一下。

又揉了一下。

他整只猪,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红到脖子,红到脸,红到……大概红到了蹄子。

"……"

"……"

"你、你你你——"

他语无伦次。

"我什么?"许星晚不撒手。

"……手、手凉。"

半天,他憋出三个字。

"手凉?"许星晚挑眉,"那我揣暖和点再摸?"

"不、不是——"

"不是手凉?"

"……"

"那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整个人僵在那儿,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像块铁板,耳朵在她掌心里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许星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绕到他面前。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猪嘴抿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猪刚鬣。"

"……嗯。"

"看着我。"

"……"

"看着我。"

他艰难地把视线挪过来。一双猪眼,水汪汪的,像被人揍了一拳又不敢吭声。

许星晚踮起脚,捧着他那张猪脸,认真地说:

"她们说她们的。"

"……"

"我嫁的是你。"

"……"

"你耳朵耷拉一次,我就摸一次。"

"……"

"耷拉一辈子,我就摸一辈子。"

他瞳孔震了一下。

"……你、你知道你在说啥不。"他声音都劈了,"摸、摸耳朵,不是随便摸的。"

"为什么不能随便摸?"

"这、这——"他憋了半天,"摸耳朵是要负责的!"

许星晚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负责就负责。"

"……"

"我高翠兰,"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摸了猪刚鬣的耳朵,就要对他负责。负责一辈子。"

"……"

"听清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那双大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

竖得比旗杆还直。

红得比灯笼还红。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后退半步,整只猪手足无措,差点被地上的斧头绊倒。

"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

"……"

他扭头就走。走了三步,又回来,一把抄起地上的斧头,再扭头,大步流星地往柴堆走,差点撞墙上。

许星晚在身后笑得蹲下去。

他走到柴堆前,抡起斧头。

"咚!"

一斧头,柴劈得稀碎。

他劈了整整一个时辰。

耳朵就没耷拉下去过。

一直竖着。

红着。

五

夜里,入秋了,天凉。

许星晚躺在床上,蜷成一团。

冷。

高家的被子是新的,新棉花,厚实,但她脚凉。她上辈子就脚凉,一到秋天,脚跟冰似的,捂一夜都捂不热。

她翻了个身。

地上,猪刚鬣裹着被子,背对床,躺着。

他还在睡地上。

新婚三天了,他夜夜睡地上。许星晚让过他两回,他死活不上来,说"俺打呼噜,吵你""俺占地儿""俺……俺在地上踏实"。

她知道他是不敢。

他不敢碰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粗手粗脚,碰坏了她。

许星晚蜷在被子里,脚冰得睡不着,烙饼似的翻了两回身。

"……"

地上没动静。

她以为他睡了,又翻了个身,窸窸窣窣。

"睡不着?"

黑暗里,他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

"……嗯。"许星晚没瞒他,"脚凉。"

静了两秒。

被子响。

他起身了。

黑暗里,一个庞大的影子摸过来,在床边站定。

"……俺给你捂捂。"

"啊?"

不等她回答,被子被掀开一角,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

许星晚整个人弹了一下。

"——!"

他的手太烫了。

像一块烧透的暖炉,一把裹住她冰凉的脚,热度顺着脚心往上窜,窜到小腿,窜到膝盖。

"嘶——"她被烫得一缩。

"凉着了?"他紧张,"俺手太热?"

"不、不是——"

她整个人烧起来。

黑灯瞎火,她的脚,被她夫君,握在手里。

她一个现代人,谈过两段恋爱,自认为脸皮比城墙厚,这会儿脸烫得能煎蛋。

"你、你别——"

"别动。"

他低声说。

他在床沿坐下来,把她的双脚捧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攥住,用掌心的温度裹着。

"俺身上热。"他说,"捂一会儿就好了。"

"……"

许星晚把脸埋进枕头。

没脸见人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子,粗粝地蹭着她脚背;他的手很大,一只手能把她两只脚全包住;他的力道很轻,轻得不像能一耙平半亩地的人。

她不敢动。

他也不敢动。

黑暗里,两个人都绷着。

静了半天,他大概是绷不住了,清了清嗓子。

"……俺给你念个东西。"

"什么?"

"你听着就中。"

他顿了顿,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像在背书,又像在唱:

"天河水军,甲字营规。"

"闻鼓而进,鸣金而退。"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

许星晚愣住。

她脚不凉了。

她整个人都忘了凉。

这是……军规?

"冬不拆甲,夏不卸枪。"

"弱水三千,不取一瓢。"

"将不离兵,兵不离阵……"

他一条一条地念。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许星晚听得出来,那些字句刻在他骨头里,念的时候,他的呼吸都和字句合上了拍。

她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知道,他这会儿眼睛一定望着窗外。

窗外有月亮。

天河的月亮。

"……这条是啥意思?"她小声问,"'弱水三千,不取一瓢'?"

他顿了一下。

"弱水是天河的水。"他说,"鹅毛沉底,芦花不浮。水军在弱水上操练,掉下去就没命。"

"那'不取一瓢'呢?"

"……"

他沉默了一会儿。

"水是活水,瓢是死物。"他说,"元帅教的,弱水无情,水军也不能有情。动了情,手就软了。手软了,仗就输了。"

许星晚心里一紧。

"那你——"

她想问:那你现在呢?

话到嘴边,没问出口。

她感觉到,握着她脚的那只手,紧了紧。

"……后来就没这规矩了。"他声音更低,"营都没了,还规啥。"

许星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没再问,安静地听着。

他继续念,一条一条,从军规第一条,念到不知第几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夜巡三更,火明六路……"

"……粮尽三日,不离……不离阵……"

"……呼噜——"

许星晚:"……"

她低头。

床沿上,她那位八万水军的统帅,保持着给她捂脚的姿势,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

军规念到一半,人睡着了。

还打了个呼噜。

"……"

许星晚又想哭又想笑。

她小心翼翼地把脚往回抽。

他睡梦中"唔"了一声,手又攥紧了,没松开。

她抽不动,只好由他攥着。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睡着了,猪脸松弛下来,没了白天的局促,也没了那副凶相。眉毛舒展着,长嘴微微张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那双醒着时总爱耷拉、爱红尖的大耳朵,这会儿软塌塌地垂着,随着呼吸一晃一晃。

许星晚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耳朵。

他没醒。

耳朵在她指尖下,软乎乎的,热的。

"猪刚鬣。"她很小声地叫他。

"呼噜……"

"我跟你说个事。"

"呼噜……"

"我不是高翠兰。"

"呼噜……"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她声音轻得像气音,"我只知道,我来这儿,好像就是为了遇见你。"

"……"

"你念的那个天河,我见过。"

"在书里。"

"书里写,天蓬元帅,统八万水军,掌天河防务,是三界最会打仗的神将。"

"书里还写,他后来犯了天条,被贬下凡,错投猪胎,成了妖怪,当了和尚,取了真经,封了净坛使者。"

"……"

"书里没写的是——"

她顿了顿。

"他这么好。"

"好到我觉得,那些写书的人,都欠他的。"

月光静静。

他的呼噜声一起一伏。

他什么都没听见。

许星晚收回手,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他攥着她脚的那只手。

"你接着念。"她小声说,"明晚接着念。我想听。"

"……"

"呼噜。"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她闭上眼睛。

睡着前,她迷迷糊糊地算了算日子。

唐僧出长安,走到高老庄,要多久来着?

两年?

一年多?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不想了。

今天不想。

夜很长,月亮很亮。

她的脚,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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