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这人,有个毛病:心里一旦惦记上什么事儿,就抓心挠肝地睡不着。
自从那天在乱葬岗外看见那几点"鬼火",他就跟魔怔了似的。
白天吃饭想,晚上睡觉想,连给萧静劈柴的时候都在走神,一斧子差点剁在自己脚面上。
"哥,你这两天怎么了?"萧静端着碗,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是不是病了?"
萧宁回过神,咧嘴一笑:"没事儿,你哥我就是……最近在琢磨一桩大买卖。"
"大买卖?"萧静眼睛一亮,"是义父让人捎信回来了吗?"
"不是。"萧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是哥自己要干的一桩……天机不可泄露!"
萧静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萧宁就开始"置办家伙"。
他先是从厨房顺了根火折子,又从城西大营赵铁柱那儿"借"了一把短刀。
说是借,其实就是硬薅的,赵铁柱肉疼得直咧嘴,萧宁拍着他肩膀信誓旦旦:"赵大哥放心,改天我请你喝酒!"
除此之外,他还翻出原主的一件旧棉袄,往怀里一揣,又带了两块干粮,一根蜡烛。
按理说,再带点黑狗血和驴蹄子,但可惜,没找到。
"齐活儿了。"萧宁站在门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摩拳擦掌,"今晚,爷就去会会那'鬼火'!"
入夜,天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城南的乱葬岗,白日里就荒凉得吓人,到了夜里更是阴风阵阵。
野草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挠地皮。几盏幽绿色的光,在坟堆间飘飘忽忽,若隐若现。
萧宁站在乱葬岗外围,咽了口唾沫。
"冷静,冷静。"
他给自己打气,"我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唯物主义战士!什么妖魔鬼怪,都是封建迷信!"
话虽这么说,他攥着短刀的手,还是有点抖。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坟地深处走。
脚下全是高低不平的坟包,有的坟头上还插着褪色的招魂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萧宁心里发毛,嘴上却念念有词:
"各位老少爷们儿,我萧宁今晚来,纯粹是考察考察地形,绝无打扰之意。你们该睡睡,该躺躺,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正絮叨着,忽然脚下"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枯骨。
萧宁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低头一看,好险,是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
他稳住心神,顺着那几点鬼火的方向又走了十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一座塌了半边的老坟,坟后的土坡上,赫然裂开一道黑黢黢的口子,像一张张开的嘴。
那几点幽绿色的光,正是从这道口子里透出来的,一明一暗,真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找到了。"萧宁眯起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他蹲下身,举着火折子往那口子里照了照。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钻入,里面黑不见底。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血腥味?
又不太像,更像是陈年朽木混着某种草木的焦香。
萧宁犹豫了三秒钟。
三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侧身钻进洞口,手脚并用地往下爬。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越往里越窄,最后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
火折子的光摇摇晃晃,映出他紧张又兴奋的脸。
爬了大概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萧宁爬出洞口,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地下石室,约莫有半个教室大小。
四壁的青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像是血还没干透。
石室正中,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一件残破的黑袍,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姿态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它面前的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样东西。
一面巴掌大的黑幡,幡面上绣着扭曲的符文,隐约有黑气流转;
一枚灰扑扑的铜戒指,毫不起眼;
还有一卷泛黄的残破经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几个笔画。
萧宁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这……这他娘的……"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直,"是墓里捡到宝了?小说里写的奇遇,真让我给碰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盯着那三样东西,心里那点现代人的警惕劲儿还在挣扎:万一是陷阱呢?万一这枯骨"唰"地坐起来呢?
可他又转念一想:我萧宁上辈子连五块钱都捡不着,这辈子刚穿越就遇上洋人扇脸,还捅了人。
这运气,能差到哪儿去?
"拼了!"
他伸手,先抓向那卷经书。
毕竟书里一般藏着绝世功法,这是所有穿越小说铁律!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经书封面的刹那……
"嗡!"
一声闷响!
那面黑幡忽然无风自动,猛地扬起!
幡面上黑气大盛,化作无数细小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直扑萧宁面门!
萧宁眼前一黑,脑子里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无数混乱的画面呼啸着灌进来。
尸山血海、金戈铁马、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狂笑着施法、满城的血……
"呃啊!!"
萧宁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那黑幡悬在半空,黑气缭绕,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萧宁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萧宁,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坟坑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那黑幡忽然"哗啦"一声落回石台,黑气尽数收敛,又变回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黑幡,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萧宁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他瘫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敢动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好,全须全尾。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没毁容。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面黑幡,"它这是在……试我?这个有点过于离谱了吧!!?神仙手段这是……"
他试探着,又往前爬了两步。这次他学乖了,没敢再碰经书,而是先把那枚灰扑扑的铜戒指拿了起来。
戒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萧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干脆往手指上一套,不大不小,正好。
就在戒指套上手指的瞬间,萧宁忽然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涌上来,脑海里"嗡"的一声,多了一段模糊的信息:
"……炼血归元诀……血影遁……炼血魔爪……"
"……万魂幡……纳魂养魂……"
"……此乃……吾毕生所修……有缘者得之……"
萧宁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看手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看那卷经书和那面黑幡,忽然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
"卧……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