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云山！”
“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
沈桂英尖利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
沈兰芷手里的筷子顿时一停。
“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兔肉，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今天是月底。
按照往常。
婆婆多半是来拿养老钱的。
每个月二钱银子。
雷打不动。
少一天都不行。
以前沈云山只要手里有钱，不用沈桂英催，早早就送过去了。
要是没钱，那就拿猎物顶。
兔子、山鸡、皮子，甚至粮食。
总之，绝不会空手。
想到这里。
沈兰芷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丈夫刚才才说，以后不给了。
可真等婆婆上门……他能顶住吗？
“云山。”
“要不……”
她刚想说什么。
沈云山已经站起身。
“你坐着。”
“我去开门。”
声音很平静。
没有半点犹豫。
沈兰芷愣了愣，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心底一叹。
终究是一家人。
婆婆如果真的张口，给了也就给了吧。
今天能吃一顿肉。
已经是福分了。
……
吱呀！
院门打开。
沈桂英正站在门口。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眼见门终于开了。
她张嘴就骂：
“你聋了啊？”
“我拍这么久门听不见？”
“娶了媳妇以后，连亲娘都不认了？”
以前。
听到这种话。
沈云山第一反应一定是赔笑，然后解释。
可这一次。
他只是淡淡看着沈桂英。
“在吃饭，没听见。”
“吃饭？”
沈桂英眉头一挑，鼻子动了动。
下一秒。
目光顺着门缝朝灶房方向看去。
“什么味儿？”
“你家炖肉了？”
她直接迈步往院里走。
“正好。”
“我今天还没吃饭。”
“你赶紧去，给我盛一碗。”
沈云山站在原地没动。
身体刚好挡住门口。
沈桂英走了两步。
发现进不去。
顿时皱眉。
“你挡着干什么？”
“娘。”
沈云山看着她。
“你过来有事？”
“废话。”
沈桂英不耐烦道：
“今天月底了，这个月的养老钱呢？赶紧拿来。”
“我还等着回去呢。”
果然。
沈云山心里冷笑。
前世。
这一幕发生过无数次。
沈桂英每到月底，必定准时上门。
每次都是一样的语气。
这哪是什么拿养老钱？
分明是像镇子上的的地主老爷上门收租！
偏偏以前，自己还觉得理所当然。
总觉得爹娘养自己不容易。
每月才二钱银子。
应该给。
可现在回头看。
父亲沈德厚才四十多，身体硬朗，还能下地干活。
沈桂英同样四肢健全。
家里还有田。
平时又收着自己送过去的猎物。
哪需要什么养老钱？
说白了。
这些钱全都进了沈大川一家口袋。
“没有。”
沈云山昂着头，直接开口。
沈桂英愣了一下。
“什么没有？”
“这个月的二钱银子……没有。”
沈桂英错愕万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
沈云山一字一句。
“这个月不交。”
“而且……”
“以后也不交了！”
院子里。
一下安静了。
沈桂英足足愣了三四息。
随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沈云山！”
“你再说一遍！”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连养老钱都敢不给了？你想干什么！”
“想饿死我跟你爹啊！”
声音越来越大。
附近几户人家都能听见，纷纷探出头来。
沈云山却没有半点心虚。
“娘。”
“你和爹一个能下地干活，一个能挑水做饭。”
“哪里就要饿死了？”
“再说。”
“老宅有六亩地。”
“每年秋收的粮食，足够你们两口子吃。”
“还有我这些年送过去的猎物。”
“别说养活你们。”
“就是再养一家人都够。”
沈桂英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跟你老娘我算账是不是？”
“我养你这么大！”
“吃我多少粮？穿我多少衣？”
“现在让你出二钱养老钱，你就心疼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
说到这里。
她猛地扭头。
目光越过沈云山。
狠狠瞪向灶房门口的沈兰芷。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这个搅家精挑唆的！”
“我就知道！”
“自从你嫁进来以后，云山就越来越不听话！”
沈兰芷脸色一白。
“娘，我没有……”
“你闭嘴！”
沈桂英直接骂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伺候男人，天天想着撺掇男人跟爹娘离心！”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云山娶你！”
话音刚落。
“够了！”
沈云山声音猛地一吼。
震的屋檐上的土，都唰唰往下落。
沈桂英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被大儿子这么吼。
“你吼谁呢？我是你娘，你……”
“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呢！”
沈云山眼神冷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债主呢！”
他大手一揽，直接挡在沈兰芷身前，
“钱是我说不给的。”
“跟兰芷没关系。”
“你要骂，冲我来。”
沈兰芷怔怔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丈夫。
眼圈一下就红了。
以前。
婆婆骂她的时候。
沈云山不是没劝过，可最多就是一句——
“娘，你少说两句。”
然后再回头劝她。
“老人家脾气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可今天。
他真的挡在了自己前面。
这种感觉……
沈兰芷说不上来。
只觉得胸口发酸。
“好！”
“好啊！”
沈桂英气得浑身发抖，当场跳脚。
“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现在为了个女人跟我顶嘴！”
“沈云山！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
沈云山冷笑。
“从十五岁开始。”
“我打到的好东西，有多少进了老宅？”
“狐皮、野猪、黑熊皮、鹿茸、獐子肉。”
“哪一样不是挑最好的送过去？”
“我成亲以后，照样如此。”
“这些年我往公中送的钱和东西。”
“少说也值几百两！”
“这还不算每个月的二钱养老钱。”
“我想问一句。”
“这些东西去哪了？”
听到“几百两”三个字。
沈桂英眼神有些闪躲。
“什么去哪了？一家人吃吃喝喝不要钱？”
“你弟弟成亲不要钱？小虎出生不要钱？”
“哪样不是开销！”
“对。”
沈云山闻言冷笑点头。
“都是大川的开销。”
“他成亲，我出钱。”
“他生儿子，我出钱。”
“他盖房，还是我出钱。”
“凭什么？”
沈桂英脸色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可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怎么了？”
“亲弟弟就该让我养一辈子？”
沈云山声如洪钟，掷地有声，句句泣血：
“我结婚的时候，住的是三间漏风土坯房。”
“大川结婚，你们拿公中的钱给他置办席面。”
“后来他盖房，又把我打的皮子卖了贴进去。”
“现在人家住的是青砖大瓦房，顿顿吃肉。”
“我媳妇怀着六个月身孕，家里连半袋细粮都没有！”
“娘。”
“你要不要告诉我，到底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院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几个人。
都是附近住着的猎户邻居。
乡下地方。
隔墙都能听见个动静。
更别说刚才沈桂英嚷嚷得那么大声。
隔壁王婶，以及几个扛着柴的猎户。
几人站在门外。
听到这里。
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
“云山这些年确实没少往老宅送东西。”
“前年那张熊皮我还见过，镇上皮货商出了十七两吧？”
“后来不是说给大川盖房了吗？”
旁边的人点头。
“可不是。”
“云山自己媳妇怀孕，连鸡蛋都舍不得买，结果转头就送老宅了。”
“我早就觉得沈家老两口有点偏。”
声音虽然压得不高，可院里听得清清楚楚。
沈桂英脸顿时涨红。
“放屁！”
“关你们什么事！”
“我家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王婶撇了撇嘴。
“那确实。”
“可你现在不是还来问云山要钱吗？”
“既然老二得了好处，养老钱怎么不让老二出？”
一句话。
瞬间把沈桂英噎住。
她指着王婶。
“你！”
“我什么？”
王婶也是个嘴不饶人的，挎着菜篮子当场叱骂起来。
“你两个儿子呢。”
“总不能老大一个人养老，老二什么都不出。”
“好处倒是一点没少拿，出力可没见过一分一毫。”
“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周围几人忍不住点头。
“就是。”
“云山以前就是太老实了。”
“要我说早该这样，自己媳妇都怀着娃呢，先顾自己家有啥错？”
沈桂英彻底下不来台了。
她一向最好脸面。
本想着跟以前一样，过来拿了银子就走。
哪想到沈云山突然变了个人。
不仅不掏钱。
还把这么多年偏心沈大川的事情全抖出来。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她脸一阵青一阵红。
“好！”
“沈云山！”
“你现在有出息了！”
“敢当着外人的面顶撞亲娘！”
“这事没完！”
“你不给是吧？”
“行！”
“我现在就回老宅！”
“我去找你爹，再把族长请来！”
“我倒要看看。”
“咱们沈家有没有儿子不给亲娘养老钱的规矩！”
说完。
她狠狠瞪了沈兰芷一眼。
“还有你！”
“别以为躲在男人后面就没事！”
“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沈云山脸色一冷。
“你再骂兰芷一句试试。”
这次。
他甚至没有喊娘。
这语气不高。
可眼神冷得吓人。
沈桂英心里莫名一突。
竟真没敢继续骂。
只能恨恨一甩袖子。
“行！”
“你等着！”
“我去找族长！”
说完。
她拨开人群。
气冲冲走了。
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围观众人见没热闹看了，也陆陆续续散开。
临走前。
王婶还冲沈云山竖了个大拇指。
“云山。”
“男人就该这样。”
“自己媳妇孩子都顾不好。”
“还谈什么孝顺？”
“该尽的孝尽，不该给的别惯着。”
“谢谢王婶。”
沈云山点点头。
等人散尽。
他这才关上院门。
转身。
沈兰芷还站在灶房门口。
眼睛红红的。
就那么看着他。
“怎么了？”
沈云山走过去。
沈兰芷摇摇头。
下一秒。
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哎。”
“怎么还哭了？”
沈云山一下慌了。
“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还是娘骂你心里难受？”
“不是。”
沈兰芷抹了抹眼泪。
可越抹越多。
“我是……”
“我是高兴。”
沈云山愣住。
“高兴还哭？”
“你懂什么。”
沈兰芷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觉得……”
“今天第一次觉得。”
“这真是咱们自己的家。”
一句话。
让沈云山心头猛地一酸。
过去的自己。
到底让这个女人有多没安全感。
明明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吃的是丈夫挣来的粮，她却从来不敢觉得这些东西真正属于自己。
因为婆婆一句话，这些所有的一切，随时都能拿走。
“兰芷。”
沈云山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以后，这个家是你的。”
“粮食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我打回来的东西也是你的。”
“别人？”
“排后面去。”
沈兰芷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本来就是。”
沈云山低头看着她。
“你放心。”
“我既然想明白了。”
“就不会再走回头路。”
“嗯。”
沈兰芷轻轻点头。
这一声很轻。
却满是安心。
……
夜色渐深。
沈兰芷怀着身子。
没过多久便有些犯困。
沈云山早早烧了热水。
让她洗漱后上炕休息。
等妻子睡下。
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门口。
望着黑黢黢的院子。
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跟老宅划清界限。
只是第一步。
真正想让兰芷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还是得有钱。
可问题是……
钱从哪来？
沈云山眉头越皱越紧。
家里现在的情况。
他已经看清了。
粮食不到半袋。
银子……
他刚才翻过。
铜钱加碎银。
全部加起来只有一钱七分。
连二钱都不到。
难怪前世这个月底。
自己为了凑养老钱。
第二天天不亮就进了山。
最后卖了两只山鸡才勉强交上。
一钱七分。
别说给兰芷补身体。
就算买些细粮都撑不了多久。
“还是得进山。”
沈云山低声自语。
他最拿手的就是赶山打猎。
想挣钱。
只能靠山吃山。
可打猎这种事。
终究得看运气。
山那么大。
猎物不是站在原地等你。
有时候运气好。
一天能碰上一头野猪。
有时候运气差。
在山里转三天。
也就捡几只野兔山鸡。
前世自己干了这么多年。
一年真正能挣下来的现银。
其实也没有多少。
更何况。
现在兰芷怀孕六个月。
孩子出生以后。
还得找大夫。
前世小荷的怪病。
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沈云山心口。
这一世。
他必须提前防着！
看病要钱。
养身体要钱。
修房子要钱。
以后孩子出生。
哪哪都要钱。
靠普通赶山。
太慢了！
“要是能知道哪儿有大货就好了……”
沈云山忍不住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
嗡！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沈云山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瞬。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意识深处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与赶山意愿。】
【赶山天猎系统绑定中……】
【10%……】
【30%……】
【70%……】
【100%！】
【绑定成功！】
沈云山猛地站起身。
凳子被带翻。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谁！”
他迅速扫视四周。
院子里静悄悄。
除了秋虫声。
什么都没有。
可下一刻。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光幕。
上面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宿主：沈云山】
【职业：猎户】
【当前功能：寻踪情报】
【每日可获得一次高价值目标踪迹情报。】
【目标包括但不限于：珍稀猎物、山珍、药材、特殊资源。】
【是否开启今日寻踪？】
沈云山呼吸骤然停住。
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幕。
足足过了十几息。
他才终于确定。
这不是梦。
也不是自己疯了。
“系统……”
“重生都能有。”
“再来个系统……”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云山喉结滚动。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高价值猎物。
珍稀山货。
药材！
如果这东西真能每天告诉自己一处值钱东西的位置……
那还愁什么钱？
还愁什么孩子看病？
还愁什么吃不起肉？
这一世。
他不仅要让兰芷吃饱。
穿暖。
住青砖大瓦房。
他还要给孩子请最好的大夫。
买最好的药！
谁都别想再让他的妻女受半点委屈！
沈云山盯着面前的光幕。
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
“开启。”
下一瞬。
淡金色光幕微微闪动。
【今日寻踪情报生成中……】
【目标已锁定！】
【黑风岭东南方向，野猪沟附近。】
【一头成年公野猪于明日卯时前后进入山坳觅食。】
【预估体重：二百一十至二百四十斤。】
【附带目标：附近存在三只山鸡，两只野兔。】
【寻踪路径已生成。】
话音落下。
沈云山眼前。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金色箭头。
缓缓浮现。
直指黑风岭方向。
看着那道金色箭头。
沈云山愣了几息。
随后。
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二百多斤的野猪……”
“这下。”
“真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