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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15 19:08:07

临川第三人民医院的旧楼只剩下三层还在使用。

记忆门诊在最顶层,电梯到二楼就停了。顾晚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合到一半,又被外面的保洁车挡住。一个穿蓝色围裙的女人把车推进来,车轮上缠着一段白线,拖过地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砚看着那条白线。

“你在看什么?”顾晚问。

“它会改变车轮的方向。”

“我以为你在看她。”

“我不认识她。”

顾晚没有说话。

电梯里站着四个人。保洁员低头看手机,顾晚靠在角落,沈砚站在按钮旁边。没有人提起昨晚的来电,也没有人提起那段录音。可门轴声像一根细线,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谁也没有碰到,谁也无法剪断。

二楼的走廊没有开全灯,靠窗一侧亮得发白,另一侧沉在阴影里。顾晚带他穿过康复治疗室,停在一扇贴着“资料室”的门前。

“这里没有对外调阅权限。”她说。

“你怎么进去?”

“我有案情协查手续。”

“协查手续不能调设备维护记录。”

“所以我带你来,不是让你调。”

顾晚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过两次的纸,递给他。那是一份医院内部的设备转移单,日期是2017年9月19日,设备名称:录音终端,数量:一,去向:待定。经办人签名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蓝色方框,里面印着两个字:无主。

沈砚看了很久。

“设备没有去向?”

“系统里没有。”

“那它为什么能被转移?”

“因为当时有人把它从房间里搬走了。”

“谁?”

“我正在查。”

“查了九年?”

顾晚的表情没有变化:“有些案子不是每天都能查。”

她推开资料室的门。室内有一股纸张与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几排铁柜靠墙站着,柜门上的标签已经褪色。最里面放着一台老式扫描仪,电源线被拔掉,旁边压着半盒没有用完的热敏纸。

顾晚走到第三排柜子前,取出一只灰色文件盒。

“2017年设备维护记录。”

沈砚接过来,没有立即打开。他先观察盒盖。灰尘覆盖得很薄,左上角有四个平行的擦痕,像最近有人用手指在上面写过什么。盒底没有归档编号,只有一个被黑笔涂掉的空格。

“这不是正式档案。”他说。

“所以叫你来。”

沈砚戴上手套,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维护记录,只有三张打印纸和一把小钥匙。第一张是设备报修单,日期为2017年9月18日,故障描述:录音终端反复自行启动。第二张是维修人员的手写备注:设备没有故障,自动启动由外部信号触发。第三张纸上写着一串时间。

16:27。

17:04。

02:14。

沈砚问:“为什么有凌晨两点十四分?”

顾晚站在柜边:“我不知道。”

“你看过这份记录。”

“看过,不等于知道。”

沈砚把第三张纸翻过来,背面是一个人的姓名:林知微。

顾晚伸手按住纸边:“她现在不在这里。”

“她是谁?”

“当年的心理评估师。”

“她经手过沈砚?”

顾晚没有回答。

资料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鞋底踩过走廊的地胶,一步比一步近。顾晚转身,手已经按在腰侧,但那里没有枪套。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米白色针织衫,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上去比顾晚大几岁,眼下有睡眠不足留下的暗影。女人先看沈砚,再看他手里的第三张纸。

“你们不该打开这个盒子。”她说。

“林知微?”沈砚问。

“看来顾晚已经介绍过我了。”

“她只说你是心理评估师。”

“那还不算介绍。”

林知微走进资料室,把文件放在旧扫描仪旁。她没有抢回纸张,也没有要求沈砚出去,只低头看了看盒内那把钥匙。

“钥匙还在。”她说。

“它开哪里的锁?”沈砚问。

“不是锁。”

“那是什么?”

“一个抽屉。”

她指向房间最深处的铁柜。柜子下方有一只比其他抽屉更窄的暗格,正面没有标签,锁孔被灰尘堵住。顾晚走过去,用袖口擦掉锁孔周围的灰,露出一小块已经发黄的胶带。

胶带上写着:无主档案。

沈砚把钥匙插进去。

锁舌转动时,门外的电梯忽然响了一声。

吱——

不是门轴。

是电梯门合拢前,金属轨道发出的摩擦声。可沈砚的太阳穴仍然疼了起来。疼痛让他眼前短暂地发暗,手里的钥匙差点掉下去。

林知微看见了他的反应:“你听过这个声音。”

“我听过类似的声音。”

“类似和相同不是一回事。”

沈砚抬头看她:“你也这么说?”

“我只说我能确认的部分。”

暗格里只有一个透明档案袋。袋中没有姓名,没有编号,没有身份证明,只有一张医院床位卡和一张照片。

床位卡上的姓名栏空着,年龄栏写着:34。

入院日期:2017年9月18日。

出院日期:空白。

沈砚把照片取出来。

照片拍的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墙角有一张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外套。外套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只露出半边身体。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腕骨下方有一道浅色疤痕。

沈砚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疤痕。

“照片里的人是我?”他问。

林知微说:“照片没有拍到脸。”

“我问的是可能性。”

“可能。”

“概率?”

“在没有脸、没有指纹、没有连续影像的情况下,无法估计。”

沈砚把照片翻到背面。背后只有一行字,墨水已经洇开:

不要确认他是谁。确认他还愿不愿意活。

顾晚看见那行字时,伸手去拿照片。

沈砚先一步收了回来。

“你见过这句话。”他说。

“见过。”

“在哪里?”

“在他写下来的地方。”

“谁?”

顾晚望着照片中那个没有脸的人,声音很低:“沈砚。”

沈砚没有再问。

资料室的灯管闪了两下,老式扫描仪在没有接通电源的情况下亮起一格红灯。紧接着,沈砚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号码。

只有一条新消息:

无主档案已归还。请不要带走属于死者的东西。

林知微看着那条消息,脸色终于变了。

“它不该知道你们打开了抽屉。”

沈砚把床位卡和照片重新放回档案袋,却将那把钥匙留在掌心。

“那就说明,”他说,“有人一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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