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来啦!药来啦!”
一个太监端着一碗药,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跪在榻前,双手举过头顶。碗里的药汤乌黑浓稠,冒着热气。
太医院院使傅懋光接过药碗。他转头看了一眼榻上嘴唇发青的皇帝,对皇后张嫣示意。
“扶皇上起来。”
皇后侧过身,伸手托住皇帝的后背,轻轻往上扶。皇帝的身体软得像一袋子面,靠在她肩上,头歪向一边。
傅懋光舀了一勺药,凑到皇帝唇边。药水灌进去,从嘴角淌出来。
第二勺,还是流出来。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皇帝的嘴角,太医又试了第三勺。
他放下勺子,转头依次看向院判和三位御前御医,没有一人敢抬头。
魏忠贤站在帘子边上,目光落在榻上那张灰败的脸上。
“傅院使。”他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寸一寸挤出来,“皇上如何?”
傅懋光的脊背猛地一僵,额头抵得更低了,“回督主,皇上呛了水,肺腑有积,脉象浮而无力,臣等已用了宣肺之方......”
“我问的是,何时能醒。”
五人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伏在地,“臣......臣等无能,不敢妄断。”
“无能?”
魏忠贤向前一步,“大明养了你们太医院几百年,就这两字?皇上若有个万一,你们谁都跑不掉!”
五位太医气短,全趴地上颤抖。
傅懋光额头贴着地,抖得像筛糠:“魏公......魏公明鉴!臣......臣等实在......”
“实在什么?”
魏忠贤蹲下来,“咱家不想听‘实在’。咱家要你们把皇上救回来。”
傅懋光不敢再说话。
其他四位太医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暖阁里只剩下铜壶滴漏的水声,一滴一滴,像在计着所有人的命数。
魏忠贤慢慢站起来,目光从太医头顶扫过。他要杀人,杀太医不行......皇上还没死,杀了太医就绝了自己的后路。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边最末位的那个小太监身上。他正低着头,左脸肿得老高,指印还清清楚楚。
魏忠贤记得这张脸......干女儿任选侍的贴身太监。
“你过来。”
任谨行浑身一颤,抬头撞上魏忠贤的目光。慌忙跪了下来,往前爬了两步。
“你怎么回事?”
任谨行脑子里嗡的一声。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挤不出来,后背全是汗......阁内能说上话的,他都不熟啊。
他求助的目光望向任选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脸上,太医们偷偷抬眼,宫女太监们齐刷刷地侧目。
“回义父的话,是女儿罚的。”
任选侍护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这狗奴才在女儿沐浴时,鬼叫了一声,吓得女儿脚下一滑,差点摔了皇子。”
“娘娘,奴才不是扶住您了吗?没摔。”任谨行紧张得呼吸都是多余。
这娘们不是好人啊!
魏忠贤的瞳孔猛缩:皇帝快不行了,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就是这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连这张牌都被掀了......
“拖出去,凌迟!”
两个太监从门口冲进来,架起任谨行的胳膊就往外拖。
“魏公!魏公饶命!奴才不是......”一只手掌捂住了他的嘴。任谨行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变成了“呜呜”声。
完了完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鸡叫的后遗症太大,真心抗不住!
“系统大大救命啊!”
【救不了!我只有发任务和奖励的权力,其他能力约等于零。】
“那赶紧发任务,我一定完成。”
【发不了,读者更愿意看你被凌迟!他们正押注你能坚持多少刀呢,亲。】
“你这什么变态读者?!”
【建议宿主不要辱骂金主爸爸。今后的任务还要看他们眼色行事呢,亲!】
“狗屁今后,老子都要被凌迟了......!”
他被拖到门口,脚后跟勾在门槛铜条上,整个人往上一弹,嘴上的手掌滑开。
“喔喔喔......!”
一声鸡叫从他嗓子里炸出来。比浴室那次更响,尾音在阁内震荡,烛火齐齐一歪。
所有人僵住了。
魏忠贤浑身一震,手中的拂尘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满屋子的人全愣了......太医们齐刷刷抬起头,宫女太监们张大了嘴,客氏的佛珠散了一地,皇后张嫣目瞪口呆。
脑瓜子嗡嗡的!
......龙榻上却传来了动静。
但见皇上朱由校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翻身趴在榻沿上,嘴一张......哇!
一大口浑浊的水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脚踏上,带着一股腥气。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弓着背,大口喘气,他灰白的脸色涨得通红。
“皇上!”
皇后张嫣第一个扑上去,也不顾溅了满身污水,一只手扶住朱由校的肩,一只手拍着他的背。
“皇上!皇上醒了!祖宗保佑!”
“皇上......皇上醒了!皇上吐水了!”一位御前御医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朱由校趴在榻沿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又吐出了一大口......接着是不停的咳嗽。
咳到整个人都在痉挛。
傅懋光反应过来,扑到龙榻前,手搭上脉,眼睛猛地亮了:“脉象回来了!快,快把水盆端过来!
“热水!干净帕子!”
五个太医全活过来了,有人端水盆,有人拧帕子。院判急忙上前,仔细看了看皇上吐的水,凑近闻了闻,重新开方。
东暖阁像被一针戳破的气球,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死气散了。
阁内炸了锅,全都往榻前涌。
魏忠贤悬着的心落了地。他看了一眼起死回生的皇上,又看向那即将被拖出去的小太监。弯腰捡起拂尘,表情复杂。
往外拖人的俩太监也呆住了。
任谨行趁机挣脱,往内急奔几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皇上,救命啊......!”
众皆愕然,阁内骤然一静,只余皇帝朱由校急促不歇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