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告辞。”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晨雾之中。
只留下丁原一人,握着长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曹正淳身形如鬼魅般后退,手中兵器归鞘的轻响还未散去,人已转身没入夜色。
只留丁原僵在原地,面色惨白,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刚才那番话里的深意。
……
“离间计?”
丁原猛地甩头, 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若真是董卓派来的死士,既然能悄无声息摸进大营,甚至逼近帅帐,为何不直接下手?杀主帅易如反掌,何必搞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丁原很快理清了思路。
回想曹正淳展现出的恐怖战力,绝非庸手。
昨日董卓废立皇帝,被他带兵硬刚回去;前天更是险些被他斩于马下。
董贼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若是西凉细作,此刻早就该亮出 ,取他性命了!
既无杀心,便非刺客。
那此人究竟是谁?背后又站着哪方势力?
丁原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不过,曹正淳这番话确实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吕布的念头。
毕竟那逆子平日里贪财好色,名声早已烂透了。
就在此时,一名校尉匆匆来报:“将军!我们在周边排查时发现被击晕的哨兵,确认有人潜入大营!您安然无恙?”
丁原紧绷的神经稍松,沉声道:
“既未得手,对方必已撤离。
传令下去,全营 ,彻查所有角落,我要知道这老鼠藏在哪!”
这话既是说给手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曹正淳虽强,却并非神人,既然留下了踪迹,就能反向追踪。
更重要的是,借着搜查细作的由头,他正好可以去一趟吕布的大营。
若是真有阴谋,也能有个合理的借口介入。
总不能真让父子阋墙,伤了和气不是?
“遵命!”
……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氛围则截然不同。
昨夜董卓遇袭,吓得半死,次日清晨便急令李肃带着赤兔马和满箱金银,直奔吕布营寨。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吕布见是熟人李肃,加之礼物丰厚,当即摆酒款待。
几杯烈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李肃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贤弟这般英雄气概,武艺更是当世无双。
若去投奔明主, 厚禄唾手可得,何苦在这丁原手下做个小小的主簿?真是屈才了。”
吕布本就因职位之事心怀不满,一听此言,怒火中烧。
武将出身,让他管文书琐事?这不是瞎折腾吗!
他猛拍桌子,怒吼道:“我吕布一生,竟无人识得真龙!”
李肃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
“明主就在眼前,贤弟却视而不见啊。”
“哦?”
吕布酒意醒了大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李肃:“哪位明主?”
李肃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吐出三个字:
“董、仲、颖。”
帐外寒风骤紧,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李肃眼底精光暴涨,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却掩不住那份狂热:“文远啊,凭你这身横练功夫,若肯归顺董太师,那是平步青云,侯爵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锁住吕布:“只是不知丁建阳,肯不肯放你走?”
吕布面色铁青,原本还有些挣扎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剑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便宰了丁原,引军去投。”
“好!好一个快人快语!”
李肃猛地一拍大腿,几乎要跳起来:“此乃不世之功!既报了董公知遇之恩,又送了投名状,封侯拜相就在旦夕之间!”
“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
吕布深吸一口气,正欲起身拔剑——
“咣当!”
沉重的营帐门板被人一脚踹飞,木屑四溅。
一道身影如雷霆般闯入,正是丁原。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长戟如林,杀气腾腾。
丁原满脸怒容,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帐中二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吕布脸色煞白,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膝盖一软,竟有些站立不稳。
“义父……您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丁原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逆贼!老夫待你视如己出,为你请封骑都尉,供你吃穿用度,你竟然恩将仇报,图谋弑父?!”
丁原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吕布,气得浑身哆嗦:“董卓不过是个西凉蛮夷,拿点金银珠宝就能买通你的良心?在你眼里,父子情分还不如那些铜臭之物?!”
吕布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羞愤交加,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认错。
就在这时,李肃眼中凶芒一闪。
他知道,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逼吕布反水,否则大家都得陪葬!
李肃大喝一声,拔剑出鞘,寒光直逼丁原咽喉:“丁原!事已至此,何必多言!杀了他,我们一起 !”
与此同时,他眼神示意吕布。
吕布心头剧震,抬头看向丁原那双失望透顶的眼睛,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粉碎。
反正已经被看穿,与其束手就擒被军法处置,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吼!”
吕布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画戟猛然挥出。
虎牢关第一猛将的威势瞬间爆发。
丁原的亲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恐怖的武力压制得节节败退。
混乱中,吕布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画戟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片刻之后,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丁原,毙命。
并州军顿时大乱,群龙无首之下,恐慌迅速蔓延。
吕布高举那颗血淋淋的首级,环顾四周惊愕的士兵,大声吼道:
“丁原不仁,已被我诛杀!想留下的,继续追随我!想走的,此刻便可离去,绝不阻拦!”
这一嗓子,震慑全场。
幸存的并州将士面面相觑,眼中的敌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观望。
有人转身逃跑,更多人则握紧了兵器,犹豫着是否要投靠这位新的主帅。
最终,半数人马选择了留下。
局面尘埃落定。
李肃看着狼狈却威风凛凛的吕布,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贤弟真是英雄识时务!董公得知此事,必定大喜过望,定会重重赏赐!”
他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还请贤弟带着丁原首级,随我一同去见董公吧。”
吕布抹去脸上血迹,神色恢复冷硬。
“有劳兄长引荐。”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
在李肃的带领下,吕布提着那枚象征着背叛与权力的头颅,大步走向西凉军的帅帐。
人头滚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西凉军的将领们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
那个曾逼得他们节节败退、一口气吞掉三十里防线的并州之主丁原,竟然就这样死了?
而且死状凄惨,死不瞑目。
董卓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喜形于色。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吕布,语气热络得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奉先快快起身!今日能得你相助,简直像是干旱大地逢甘霖,如虎添翼啊!”
吕布沉默片刻,随即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到了极点,甚至带了几分悲凉:“布半生漂泊,只恨未能遇明主。
若公不弃,愿结拜父子之情,终生效忠!”
“好!好!好!”
董卓仰天大笑,眼中精光四射。
这一战,不仅收服了一员猛将,更捡到了一个干儿子,简直是双赢。
“恭喜董公!”
“贺喜董公!”
西凉众将立刻围拢过来,纷纷道贺。
宴席很快摆开,气氛热烈。
董卓当即下旨,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赐爵都亭侯。
不仅如此,还赏赐金甲战袍,命其贴身护卫左右。
至此,丁原已死,并州军被吞。
董卓在军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对手。
为了趁热打铁,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次日清晨就召开会议,正式提出废立皇帝之事。
……
另一边,皇宫内。
曹正淳前脚刚进殿,向刘辩汇报任务完成。
后脚,丁原身死、董卓吞并并州军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师。
震动朝野。
刘辩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早就提醒过丁原小心吕布,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到底是丁原太大意,还是那厮武力值太高?
唯一庆幸的是,这一世的丁原不是毫无防备被刺杀,而是在浴血奋战中力竭而亡。
这算是唯一的变数吧。
“奴婢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曹正淳跪在地上,一脸愧疚。
他都特意嘱咐过丁原,要提防暗害,自己也安排了人手渗透。
按理说,丁原应该提高警觉才对。
可最后结果却是……
是吕布太强?还是丁原手下太菜?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简单的传令任务,自己搞砸了。
面对圣上,实在无地自容。
刘辩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丁原性子急躁,对吕布又存着几分侥幸心理,准备不足,才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
“事已至此,不怪你。”
“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遵命。”
曹正淳躬身退出大殿,躲在暗处继续守护,心里依旧自责不已。
刘辩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他在等。
等正子时到来。
丁原一死,董卓就成了京师最大的军阀。
一旦让他拿下兵权,废立皇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谁也拦不住。
想要破局,只能靠那个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