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但他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头顶的天空不再有月亮，甚至连星星都少了很多，只剩下几颗最亮的还在苟延残喘。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个人习惯了呼吸，突然有一天发现空气变稀薄了一样。
“楚天歌！”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扎着双马尾。
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两个小酒窝，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是……”楚天歌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林婉儿？”
“对啊！”
少女跑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昨天大发神威，一剑砍死了几十头天魔？
可以啊兄弟，隐藏得够深的！”
林婉儿是苍云宗为数不多，对他友善的人。
她是炼丹堂长老的女儿，性格活泼开朗。
从来不嫌弃他修为低，偶尔还会偷偷塞给他几颗丹药。
“运气好而已。”楚天歌谦虚道。
“运气好？”
林婉儿撇撇嘴。
“你可拉倒吧，我都听雪见师姐说了，你一个人干翻了十几头金丹境的天魔！
那可是金丹境啊！我才筑基初期呢！”
楚天歌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是因为太阴帝君附体吧？
“对了对了，”
林婉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奇遇？
比如说，掉下山崖捡到绝世功法？或者遇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楚天歌嘴角抽搐。
这丫头猜得还挺准。
虽然没有白胡子老爷爷，但确实有个白衣帝君住在他身体里。
“算是吧。”他含糊道。
“哇！”
林婉儿双眼放光。
“我就知道！
你肯定是主角命！
我跟你说，我看过好多话本，里面的主角都是你这样。
前期废物，后期逆袭，然后娶一堆漂亮老婆，走上人生巅峰！”
楚天歌：“……”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东西？
“咳咳，”他干咳两声，“那个啥，我先去吃点东西，饿了一天了。”
“哎别走啊！”林婉儿拉住他，“我还没问你有没有老婆呢！”
楚天歌落荒而逃。
饭堂里人很少。
经历了昨天的浩劫，苍云宗弟子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剩下的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楚天歌端着碗面条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一口，就看到姜雪见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白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英姿飒爽。
她一进门，饭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没办法，长得好看就是这么引人注目。
姜雪见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楚天歌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我能坐这儿吗？”她问道。
“随便。”楚天歌埋头吃面。
姜雪见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吃面。
楚天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筷子：“你有事？”
“嗯。”姜雪见点点头，“我爹要见你。”
“宗主？”楚天歌一愣，“他找我干嘛？”
“表彰你的功绩。”
姜雪见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问问你昨天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楚天歌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他虽然救了宗门，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怀璧其罪可不是说着玩的。
“能不能不去？”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觉得呢？”姜雪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楚天歌叹了口气：“行吧，走吧。”
他跟着姜雪见来到主峰大殿。
大殿内，苍云真人坐在主位上，两侧站着七八位长老。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楚天歌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忌惮，还有一丝……贪婪。
“弟子楚天歌，拜见宗主。”楚天歌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苍云真人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坐吧。”
楚天歌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苍云真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楚天歌，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雪见说了。
你救了她的命，也救了苍云宗，老夫在此谢过。”
说着，他竟然站起身，朝楚天歌拱了拱手。
楚天歌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回礼：
“宗主折煞弟子了！
弟子本就是苍云宗的人，保卫宗门是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
苍云真人赞许地点点头。
“有你这样的弟子，是苍云宗的福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老夫有一事不明。
你入门五年，修为一直停滞在炼气三层，为何昨夜突然爆发出那般强大的力量？”
来了。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能说出太阴帝君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他体内有太阴帝君的传承，恐怕下一秒就会被抓去切片研究。
“回禀宗主，”
楚天歌斟酌着措辞。
“弟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月亮碎裂的时候，弟子突然感觉体内涌出一股热流，然后就……那样了。”
“热流？”一位长老皱起眉头，“什么样的热流？”
“就是……很热，像是火烧一样。”
楚天歌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疑惑。
“会不会是某种血脉觉醒？”一位长老猜测道。
“有可能。”
另一位长老点点头。
“古籍中有记载，某些上古血脉会在特定条件下觉醒，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但楚天歌的来历我们都查过，就是个普通孤儿，没什么特殊背景。”
“也许是返祖现象？”
长老们议论纷纷。
楚天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偷笑。
看来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宗主，老夫觉得此事蹊跷。”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锐利。
楚天歌认得他，执法堂长老，周伯通。
一个听起来很搞笑的名字，但为人却一点都不搞笑。
此人心狠手辣，在宗门里素有“活阎王”之称。
“周长老有何高见？”苍云真人问道。
周伯通站起身，走到楚天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是的，长老。”楚天歌坦然道。
“那好。”
周伯通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楚天歌的胸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凌厉，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
楚天歌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侧身避开要害，同时右拳轰出，迎向周伯通的掌心！
“砰！”
拳掌相撞，气浪翻滚。
周伯通倒退三步，脸色一变。
楚天歌纹丝不动，但脚下的青石板已经寸寸龟裂。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周伯通可是元婴境的高手！
楚天歌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居然能接下他一掌？
这怎么可能？！
“还说不知道？”
周伯通冷笑一声。
“你刚才的反应速度和力道，绝不是炼气期能拥有的！
小子，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楚天歌心中暗骂。
这老狐狸果然是在诈他。
刚才那一掌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时间思考，完全是靠太阴帝君的战斗本能做出的反应。
这下露馅了。
“周长老，”苍云真人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宗主，”
周伯通拱手道。
“此子身上必有古怪！
依老夫之见，应当将他关押起来，严加审问，务必弄清楚那股力量的来源！”
“我不同意！”
姜雪见站出来，冷声道。
“楚天歌刚刚救了宗门，你们就要把他关起来？这不是寒了弟子的心吗？”
“雪见说得对。”
另一位长老附和道。
“不管楚天歌身上有什么秘密，他现在是苍云宗的人，我们应该保护他，而不是怀疑他。”
“哼，保护他？”
周伯通冷哼一声。
“万一他身上那股力量失控了呢？万一他是天魔派来的奸细呢？”
“周长老！”苍云真人厉声道，“够了！”
周伯通这才闭嘴，但眼神依然不善。
苍云真人看向楚天歌，沉默良久，开口道：
“楚天歌，老夫相信你对宗门没有恶意。
但你身上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为了安全起见，老夫决定——”
他顿了顿，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晋升为内门弟子，由雪见亲自指导你的修行。
同时，老夫会派人调查你力量的来源，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你不得擅自离开宗门。”
楚天歌心中一凛。
表面上是提拔，实际上是监视、软禁。
这位宗主，也不是省油的灯。
“弟子遵命。”他躬身道。
“好了，都散了吧。”苍云真人挥挥手。
众人陆续退出大殿。
楚天歌走出殿门的时候，周伯通从他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子，别以为你蒙混过关了。老夫早晚会查清楚你的底细。”
说完，他扬长而去。
楚天歌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这老东西，不好惹。
“别理他。”姜雪见走到他身边，“周长老就是这样的人，疑心病重。”
“我知道。”
楚天歌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你就是我的指导老师了？多多关照啊，姜师姐。”
姜雪见瞥了他一眼：
“别高兴得太早。
我会盯着你的，如果你敢做出危害宗门的事情，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楚天歌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这个姜雪见，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正要离开，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那股冰冷的力量又开始翻涌了。
他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不对劲。
太阴帝君不是说已经把剩余的本源都给他了吗？
为什么这股力量还在躁动？
难道……还有别的东西，藏在他的身体里？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