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在入夜后浓了三分。
陈默靠在木屋门框上，看着营地南侧的栅栏门方向。那里只有一盏蓝灯，挂在木桩上，光被雾吃得只剩一团模糊的晕。栅栏门半塌着，几根兽骨横在地上没人收拾。他数了数墙上的守卫，北面三个，东面两个，南面一个都没有。
“南面是故意的。”刘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周岩把守卫都压到北面和东面，南面留空。灰烬行者从南面进来，他再带人从东面兜过去，两头一堵，一个都跑不掉。”
“那他为什么不修栅栏门。”
刘成斜了他一眼，嘴里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拍：“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随口问问。”
“别随口，这地方随口问的东西，传出去就是事。”刘成把汤喝完，碗底在墙上磕了两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第三批的，周岩对第三批没什么好脸色。少说，多看，保命。”
陈默没接话，看着刘成的背影消失在篝火后面。他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靠着墙坐下来。外面开始有动静了，先是北面墙上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铜哨的尖响，然后是脚步声，乱糟糟的，从营地各处往北面涌。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十几个土著从北侧木屋区冲出来，手里提着短刀和铁钩，朝北面木墙跑。玩家们也从篝火旁站起来，有的往北跑，有的往自己屋里缩。赵铁扛着长刀从西侧过来，身后跟着他的核心队员，五个人，脚步很快，但方向是东面。
陈默把门缝拉大了一点。北面木墙方向传来碰撞声，铁器砍在骨头上的脆响，还有那种介于嘶吼和呜咽之间的怪声，和白天腐化犬叫的不一样，更尖，更密，像一群人在同时尖叫。他数了数声音的来处，北面至少十几只，东面也有动静，但少一些。南面，安静。
他推开门，侧身出去，贴着木屋的阴影往南走。营地南侧的几间木屋全黑着，没人住，门窗塌了大半。他绕过一间塌了顶的棚子，到了栅栏门旁边。栅栏门比他白天看的更破，几根骨头横在地上，门板斜挂着，铰链锈死了，推都推不动。他往门外看了一眼，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脚下的黑沙地上有脚印，新的，一路往北延伸。
脚印不深，边缘整齐，不是灰烬行者那种拖沓的爪痕。是人。至少三个，往南走，出了营地。陈默蹲下来看脚印间距，步幅均匀，没有停顿，说明走得很从容，不是逃命。其中一个脚印的右侧比左侧深，是个右脚跛的人。
林三。
陈默站起来，退回木屋的阴影里。北面的喊杀声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弱了些，看来周岩的包抄起了作用。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绕到营地西侧，朝林三住的方向摸过去。土著居住区和玩家区之间隔了一道矮墙，矮墙不到腰高，他一撑就翻了过去。
土著区的屋子比玩家区整齐，门窗关得严，有几间还透着光。林三住在最西头那间，门虚掩着，里面没人。陈默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墙上挂着几把工具和一根短杖。桌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汤和半块干饼，汤还是温的。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木床下面。床底有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磨得发亮，经常被人掀动。
他蹲下来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放着几样东西：一小捆细藤，三枚灵魂碎片，一张折起来的兽皮，还有半截烧过的骨核。他把兽皮展开，上面画着营地周围的地形，南面栅栏门外那片浓雾区域被圈了一个圈，圈旁边写着一个字。
“走。”
陈默把兽皮重新折好，放回原处，石板盖回去。他没有拿任何东西。站起来时，他注意到木床的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灰白色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块引路石，和林三腰间挂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更小，上面有裂纹。他把引路石翻了个面，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第二。”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默把引路石塞回枕头下面，退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拍，然后走远了。他从门缝里往外看，一个土著的背影正朝北面走去，个头不高，走路时左肩微塌，是林三。
他等林三走远，从屋里出来，原路翻墙回了玩家区。北面的喊杀声已经停了，只剩零星的脚步和说话声。他回到自己木屋，关上门，坐到石床上。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雾也越来越浓，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铁腥气。
【规则漏洞提醒：林三在袭击期间离开营地，方向南面，用时约半刻，现已返回】
【规则漏洞提醒：林三腰间引路石与枕头下小引路石为同一套，大石定方位，小石记节点，两石配合可绘制完整路线】
陈默闭着眼，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灰烬行者夜袭，南面留空，林三趁乱出去，半刻后回来。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外面的人接头还是探路。那块小引路石上刻着“第二”，说明至少有“第一”。如果“第一”在营地外面，那林三每次出去就是在布置节点，等人来走。
外面的人是谁。走这条路的人又是谁。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信纸和锈蚀钥匙。前任房客留的信里说北面栅栏门有逃出去的路，但前任房客没有成功。林三走的却是南面。两条路，两个方向。前任房客走北面死了，林三走南面还活着。活路在南面，北面那条是死路，或者是陷阱。
陈默把信纸和钥匙收好，重新打开面板。
【玩家等级：Lv.1（10/100）】
【灵魂碎片：0（学习吐纳术消耗1枚）】
【掌握功法：基础吐纳术（E级，改良版）】
【装备：腐化的犬牙×1，锈蚀的钥匙×1，泛黄的信×1，木牌×1，低级止血药×2，铜币×10】
经验只够升十分之一，灵魂碎片为零。他需要尽快打怪升级，攒碎片。但今晚不行，雾太浓，外面还有灰烬行者没退干净。他躺下来，把短刀放在手边，闭上眼。
天快亮时，他听到营地里有人喊。声音从南面传来，很急，带着怒。陈默翻身起来，推门出去。南面栅栏门方向围了一群人，土著和玩家都有。他走过去，挤到前面。栅栏门外五六步远的沙地上，躺着一个人，灰袍，身形瘦小，腰间挂着一枚灰白色的引路石，石头碎了。
是林三。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流干了，把灰袍领口染成一片暗红。脚边用血写着两个字，字迹歪斜，像是临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划的。
“别走。”
刘成挤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林三的脸，脸色白了一层。
“谁干的。”旁边有人问。
没人回答。周岩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血字，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的眼神最后停在陈默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南面从今天起加双岗。”周岩的声音很冷，“再有人半夜出营地，不用回来。”
人群散了。陈默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地上的血字看了很久。别走。和北面栅栏门有关，和林三昨晚出去的目的有关，和那块碎掉的引路石有关。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沙土里未干的血，在掌心里蹭了蹭。规则漏洞弹出一条提示。
【规则漏洞提醒：林三死亡时间约两刻前，伤口为利器所伤，凶器刃宽两指，与营内玩家常用短刀尺寸吻合。致命伤在喉部，一刀切，手法极准】
陈默把手指上的血擦干净，站起来往回走。他经过赵铁的木屋时，注意到赵铁门口的地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被人踩过，但边缘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像刀尖划过地面的印记。赵铁的屋门关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他没有停，径直走回自己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