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晚风凛冽，河水滔滔。
楚灵汐肩头的火翎明鸾翅膀微微张开，羽毛上跳动细碎的离火灵光，已然做好出手的准备。
南国储女君，心思敏锐，卦感超群。方才那一缕转瞬即逝的震雷卦气波动，被她精准捕捉。
“你是箕宿的爪牙？还是西疆藩镇派来的密探？”楚灵汐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冷，“石室关押的是东宫储君萧震珩，你去见他，意欲何为。”
林砚心中思索。
楚灵汐立场代表南国，一心提防东宫乱局祸及南疆，她忠于家国，行事果决，此刻还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家国算计。若是坦白全部，太过冒险。
“我只是看不惯浊泽祸乱。”林砚神色平静，没有后退，“箕宿以邪丹控朝臣，以幻器惑君王，长此以往，战火必然向外蔓延，南国，也难以独善其身。”
这句话，恰好戳中楚灵汐心中最大的顾虑。
她眉头微蹙，身上的离火威压稍稍收敛。
“你既不是奸党之人，为何藏头露尾。”
“乱世之中，太过直白，活不长久。”林砚抬眼望向王城重重宫阙，“储君心怀正道，只是如今身陷牢笼。杀了箕宿，治标不治本。颠倒的卦序，被污染的丹器，被蛊惑的人心，这些才是祸乱根源。”
楚灵汐眸色微动。
眼前这个青衫男子，修为看着算不上顶尖，可谈吐见识，远超寻常游学修士。身上卦气混杂，乾、坤、雷、风、水、火、山、泽的气息隐隐都有一丝，却又不归于任何一派。
世间修士，人人只修单一本源，她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一座学宫？”
“无门无派，四处漂泊。”林砚不愿暴露乾坤遗民的身份，如今天狼旧部依旧在四处搜捕乾坤学宫幸存者，一旦泄露，远在中原的苏清鸢便会陷入险境。
楚灵汐自然不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有继续逼迫。
肩头火翎明鸾轻啼一声，鸟儿的鸟喙指向城内一处方向，那里正是雷泽学宫炼制毒丹的工坊，滚滚污浊卦气升腾。
“我亲眼见过那些被迷魂丹毁掉心智的将士。”楚灵汐眼神冷了下来，“箕宿一日不倒，东宫便永无宁日。可南国兵力有限，不可轻易卷入纷争。此番我留在王城，只为搜集罪证，回去禀报朱雀长主。”
林砚心中了然，这就是楚灵汐此刻的处境。有心除奸，却受家国束缚，不能大举插手东宫内乱。
“我可以帮你拿到箕宿炼制邪丹、锻造邪器的确凿证据。”林砚缓缓开口，“但我有条件。往后若是东宫大乱，南国大军不要贸然北上，战火蔓延，受苦的是天下百姓。”
楚灵汐深深看向他：“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凭我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林砚手腕微微一动，万象归序环微光一闪，将远处工坊内部炼制浊泽迷魂丹的景象，投射在半空水面之上。
丹炉之内，错乱的火泽睽卦纹流转，无数药草在邪卦气之下化为害人的毒丹。工坊角落，一堆又一堆用来锻造幻刃的矿石，堆积如山。
楚灵汐瞳孔骤缩。
这般窥探术法，闻所未闻。
半晌，她缓缓颔首：“好。我答应你的条件。若是你能拿到实证，南国不会轻易掀起战事。但若是你欺骗我……”
她腰间短刃发出一声轻鸣，离火烈烈。
“我手中离火，绝不饶人。”
两人就此达成短暂的同盟。
落日沉入地平线，夜幕笼罩天市王城。
二人分头行动。
楚灵汐调动南国潜伏在王城的暗线，在外围接应掩护。林砚依靠万象归序环与阴阳玄麟的探查之力，深夜潜入雷泽学宫的丹器工坊。
工坊之内，丹火熊熊，学徒麻木地重复劳作。库房之中，一箱箱封装完毕的浊泽迷魂丹，堆叠如山，还有大量已经锻造完成的火泽睽幻器，笼子里关着不少被强行扭曲卦根的黑雾幻狐、迷泽妖蛇。
袖中的阴阳玄麟浑身微微发抖，对满室邪祟无比憎恶。
林砚小心翼翼，收集丹剂样本，拓印下邪器之上错乱的卦纹，又记录下邪灵宠的驯化卷宗。
就在即将得手之时！
“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数名雷泽学宫的护院修士，手持雷纹灵兵围了上来。他们服用过迷魂丹，眼神凶狠，身上裹挟着雷泽邪化卦气。
“擅闯禁地，拿下！”
数道错乱的震雷术法轰然轰向林砚。
林砚脚步疾退，巽风卦气运转，身形如风躲闪攻击。可对方人数众多，很快便被围困在库房中央。
就在法术即将落在身上的刹那，一道赤红火光破空而来！
楚灵汐红衣凌空跃入院落，手中火风幡一挥，熊熊离火席卷而出，挡下全部攻势。火翎明鸾盘旋长空，吐出烈焰灼烧敌人。
“走！”楚灵汐高声喊道。
林砚不再迟疑，收起全部证据。阴阳玄麟释放混沌卦气，扰乱敌方的感知。两人并肩，借着夜色，冲破工坊院墙，向着王城城外疾驰遁走。
身后，警钟大作，王城之中号角声响彻夜空，无数追兵蜂拥而出。
夜色旷野，寒风呼啸。
两人一路奔逃，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
楚灵汐赶路之间，肩头被流矢擦伤，鲜红的血浸透红衣。
“你受伤了！”林砚侧目。
“无妨。”楚灵汐咬着牙，不肯示弱，额角渗出冷汗。
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林砚停下脚步，转身。
“你先走，我来断后。”
“什么？”楚灵汐一怔。
“证据你带走，送回南国。”林砚将拓印的卷宗样本全部塞到她手中，“我目标只是散修，就算被缠住，也不会牵扯南国邦交。你身为储女君，不能被俘。”
楚灵汐望着眼前的青衫少年，夜色之下，他眼神沉静笃定。明明相识不过一日，却愿意为她拦下追兵。
心底某处，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林砚……”
“快走！”
林砚手腕万象归序环大放异彩，六十四卦的力量在他身上缓缓涌动，乾天、震雷两股力量同时爆发。
雷霆轰鸣，天风卷地，直面扑面而来的大批追兵。
楚灵汐攥紧手中的证据，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转身催动身法，带着火翎明鸾，消失在沉沉黑夜山林之间。
旷野之上，只剩林砚一人，直面满城追来的东宫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