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听。"
满堂皆愣。
南宫烈也愣了。他设想过凌逍遥的各种反应——愤怒、羞耻、崩溃、求饶,唯独没想过,这废物会笑着说"爱听"。
"你说得对啊。"凌逍遥摊手,一脸无辜,"本少这身子骨,确实护不住若雪。可——"他话锋一转,"你们三年前捧着婚书上门时,怎么不嫌护不住?"他话锋一转,"那时本少已经废了整整四年,你们南宫家,还上赶着把嫡女往我凌家送——南宫二哥,你给满堂宾客说说,你们到底图什么?"
南宫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攀"这个字,用得极妙。三年前他已废了整整四年,凌家连城南的两间铺子都典出去了,南宫家还捧着婚书上门,口口声声说是高攀凌家——这话,天澜城有几个人信?
可这"攀"字从凌逍遥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稳稳地扎在南宫烈心口——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南宫家当年攀的,压根不是凌家那个废人。
"如今本少废了,你们就来退。"凌逍遥啧了一声,慢悠悠地,"合着南宫家的'情义',是看人下菜的?"
满堂憋出一片低低的笑声。有人掩嘴,有人低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老太君攥着拐杖的手,都松了几分——这孙儿,倒是比她想的,沉得住气。
南宫烈脸色铁青:"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凌逍遥挑眉,"定亲那年,你家老爷的亲笔信还压在凌家库房里呢,上头写的可是'结成秦晋之好'。如今翻脸不认——"他顿了顿,笑眯眯地,"倒显得本少小气了。"
南宫烈呼吸一窒。那封信,他当然知道——三年前两家定亲,他父亲亲手写的婚书,字字恳切,句句热络,如今还在凌家的库房里躺着。这废物要是真把那封信拿出来往满堂一亮,南宫家这"势利"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你……"他咬着牙,挤出一句,"陈年旧事,拿出来说,不怕让人笑话?"
"笑话?"凌逍遥笑了,"南宫二哥,今儿是谁先翻旧事的?本少这婚约,是你们三年前求来的;如今要退,也是你们先开口。合着好事都让南宫家占了,凌家连句公道话都说不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句都戳在点子上。满堂的窃笑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议论——有人开始悄悄点头。
"这废物……嘴皮子倒是利索。"有人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另一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南宫家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人家废物归废物,理可是占得死死的。你没看南宫二公子那脸色,都快滴出墨来了。"
"废物?"旁边又有人嗤笑,"你见过几个废物,敢在满堂宾客面前,把世家公子怼得下不来台的?我看这位凌三少爷,是藏拙呢。"
角落里几个凌家小辈,脸色讪讪的。方才他们还带头笑话凌逍遥,这会儿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他们方才那些话,可都让凌逍遥听了个满耳朵,要是这废物真记仇,回头往老太君那儿一告……
南宫烈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几时被人这么当众下过脸?他深吸一口气,正想用"修为"压人——废物再能说,到底是个废物,一拳下去,什么话都咽回去。
可凌逍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南宫二哥,本少劝你一句——今儿这满堂宾客,可都看着呢。你要是真想动手,本少这废物,倒是不介意陪你过两招。不过——"他慢悠悠地,"当众打一个'废物',传出去,是你能耐呢,还是你以大欺小呢?"
南宫烈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确实想动手,可这话一出来,他真要是动了手,明天天澜城就会传遍"南宫二公子当众殴打废物"——那他南宫家的脸,就丢得更彻底了。
凌逍遥看着他那副憋屈样,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啊,南宫二哥——本少再送你一句话。"
"什么?"
"当众踩个废物,传出去丢的是你们南宫家的脸。"凌逍遥慢悠悠道,"你猜外人会怎么说?哦,南宫家专挑软柿子捏,欺软怕硬——说到底,还是怂。"
南宫烈脸都绿了。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凌三少爷好口才,咱们来日方长。"
他转身,一把拽过南宫若雪,大步朝外走。
那白衣少女路过凌逍遥身侧时,忽然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很复杂——怜悯,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凌逍遥冲她眨了下眼。
南宫若雪的耳根,"腾"地红了,低头快步跟上。
寿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凌家众人散场时,看凌逍遥的眼神,头回带了点意外——这废物,什么时候练的这张嘴?方才那一串话,连消带打,把南宫烈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还是那个见人就躲的三少爷?
"三少爷,"苏婉小跑着跟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您方才……真厉害!"
"厉害?"凌逍遥挑眉,"本少还没发力呢。他要是再不走,本少能给他气出个彩虹。"
苏婉"噗嗤"笑了,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三少爷,您这么顶撞南宫家,他们会不会……报复您?"
"报复是肯定的。"凌逍遥道,"不过——他们今天要是咽下这口气,往后就不敢再轻易招惹凌家。这叫立威。"
"立威?"
"嗯。"凌逍遥压低声音,"你记住——这世上,越是爱踩人的,越是欺软怕硬。你今天让他踩一脚,他明天就敢踩你十脚。你今天把他顶回去,他反倒要掂量掂量。"
苏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若雪小姐那边?她方才看您的眼神……"
"她是个明白人。"凌逍遥道,"今天的悔婚,是她家里逼的,不是她的意思。你信不信——她心里,比咱们还难受。"
苏婉叹了口气:"若雪小姐,也是个可怜人。"
凌逍遥没接话。他转身回房,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望了一眼南宫家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过,"他在心里说,"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南宫家当众丢脸,绝不会善罢甘休。本少光靠一张嘴,撑不了多久——得想办法,让自己真正硬起来。"
他推门进屋,正准备坐下,胸口忽然一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