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上下张灯结彩,红绸如瀑,从山门一直铺到议事大殿。
韩渊站在偏厅里,任由丫鬟们替他整理衣袍。今天是他的十六岁生辰,按照北域规矩,韩家少主正式成年,该当大宴宾客,通告天下。
“少主,夫人特意吩咐,今日要您穿这件玄金锦袍。”丫鬟小心翼翼地抚平他肩头的褶皱,“说是镇北侯当年送来的贺礼,一直没舍得用。”
韩渊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轻轻笑了笑。
“母亲有心了。”
他声音温和,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韩家少主是真正的翩翩公子,温良恭俭,前途无量。
可只有韩渊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内心,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像深渊里蛰伏的凶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主,吉时到了。”管家在门外躬身,“宾客们都到了,老爷请您过去。”
韩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偏厅。
穿过长廊时,他看见了满院的红灯笼。父亲韩震天站在主位,正与几位世家家主谈笑风生。母亲苏婉清坐在一侧,端着一盏茶,目光温柔地望着他。
“渊儿,过来。”韩震天朝他招手,“见过几位叔伯。”
韩渊依言走上前,一一见礼。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那么圆满。
直到——
“报——”
一道血影从山门外冲了进来,那是一名守山的韩家弟子,浑身浴血,胸口中了一剑,眼看活不成了。
“老爷……七宗……七宗的人杀来了……”
话音刚落,那名弟子便断了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震天猛然站起身,脸色骤变:“七宗?哪个七宗?”
回答他的,是一道横贯长空的剑气。
那道剑气如白虹贯日,直接劈开了韩家山门。漫天红绸被斩成碎屑,血色的花瓣在空中飘散,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山门外掠入。为首之人,一身白衣,面容冷峻,正是正道七宗之首——天剑宗宗主,沈千山。
“韩震天,三十年前你勾结魔教,屠戮宗门,今日我等奉盟主令,诛灭韩家满门,以正天道!”
沈千山的声音冷得像刀,没有一丝感情。
韩震天瞳孔骤缩,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挡在妻儿身前,沉声道:“沈千山,你血口喷人!我韩震天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勾结魔教?”
“不必狡辩。”沈千山抬手,身后数十名高手同时出剑,“杀!”
没有多余的话,正道七宗的高手直接动手。
韩家虽在北域称雄,但面对七宗联手,根本毫无招架之力。韩震天拔剑迎战,剑气纵横间,连续斩杀三名化神境高手,但沈千山身边那两位元婴境的长老,却拖住了他。
“父亲!”
韩渊想冲上去,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渊儿,走!”苏婉清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是韩家最后的血脉,你必须活着!”
韩渊回头,看见父亲被一剑穿胸,鲜血喷涌而出。
“渊儿,快走!”韩震天怒吼着,用最后的力气挥出一道剑气,将两名追兵逼退。
然后,他看见沈千山抬手,一剑斩落。
韩震天的头颅,滚落在地。
韩渊的瞳孔瞬间失焦。
他看见父亲的无头尸身缓缓倒下,看见母亲被两名高手擒住,看见韩家的弟子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看见那些曾经和蔼可亲的叔伯们,此刻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走!”
苏婉清猛地推了他一把,将自己的储物戒指塞进他怀里,然后转身冲向沈千山,引爆了体内的金丹。
轰——
爆炸的气浪将韩渊震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院墙。
他摔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能看见,母亲的身影在爆炸中消散,化作漫天血雾。
“抓住他!别让韩家余孽跑了!”
七宗弟子追了上来,一道道剑光朝他斩落。
韩渊爬起来,拼命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跑,不停地跑。身后的追杀声越来越近,剑气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跑到了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身后,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金丹境以上的修为。
“韩渊,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的。”为首那人冷笑,“韩家已经完了,你一个废物,又能翻起什么浪?”
韩渊低着头,浑身颤抖。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废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们说,我是废物……”
“你们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的族人……”
“然后,你们说我是废物?”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的,竟然是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头发毛。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废物……”韩渊的声音变得温和,温和得诡异,“那你们,敢不敢过来,亲手杀了我?”
几个追兵对视一眼,都冷笑起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为首那人一步踏出,抬手就是一掌,“那我成全你!”
那一掌,带着金丹巅峰的全力,足以将韩渊当场轰杀。
可就在掌风即将击中韩渊的瞬间,他突然抬起了手。
没有抵挡,没有躲闪,他就那样直直地抓住了那只手掌。
“咔嚓——”
追兵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碎。
“啊——”那人惨叫出声,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手臂像被铁钳箍住,纹丝不动。
韩渊微笑着,看着他,轻声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们杀了我的父亲,那我就吞噬你们的修为,用你们的血肉,给我父亲陪葬。”
话音刚落,他体内的神魔骨猛然一震。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韩渊体内爆发出来,那只被他抓住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那人身上的灵力,像潮水一样涌入韩渊体内,被神魔骨疯狂吞噬。
“救……救命……”
那人惊恐地喊叫,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短短几个呼吸,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韩渊松开手,那具干尸坠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剩下的追兵,全都愣住了。
“怪物……他是怪物……”
有人惊恐地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可韩渊的动作更快。
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人身后,一掌拍在他头顶。
“啊啊啊——”
惨叫声中,那人再次被吞噬殆尽。
韩渊站在血泊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生下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怪物。”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追兵,表情渐渐变得狰狞。
“你们,全都要死……一个都逃不掉……”
说完,他纵身一跃,朝悬崖下跳去。
风声呼啸,云雾缭绕。
韩渊的身体在急速下坠,但他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快意。
忽然,他看见崖壁下方,有一个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隐藏在藤蔓和山石之间,若非他正好坠落至此,绝不可能发现。
韩渊伸手,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借力朝洞口荡去。
砰——
他重重摔在洞口,浑身剧痛,骨头像散了架。
但韩渊顾不上这些,他挣扎着爬起来,朝洞里看去。
洞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呵呵……十六年了……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