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离得近了才听得出来，确实是有人从里面敲击箱壁。
江砺没有收手。
过了片刻，第二声响起。随后是第三声，间隔几乎相同。
江迟立即问道：“里面的人还清醒？”
“至少有一个。”
“能看出有多少人吗？”
“看不出。最里面封着魂禁，我若强行探入，灵鲸宗那边马上就会知道。”
江砺沿着箱体走了一圈。除去敲击声，他还听到了几种不同的呼吸。有的平稳，有的已经很弱。箱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装的人不会少。
西海一直有人买卖修士。
各族战奴、犯事的宗门弟子、被灭族后留下的年轻修士，都有人收。灵物需要等年份，修士却可以一批一批地抓。只要来路处理干净，换来的东西往往比一批灵材更多。
江氏不负责抓人，只负责守路和押送。许多族人便觉得，这些事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能补吗？”江迟问。
“外层可以。里面的人一直敲，说明雷禁已经伤到他了。继续留在这里，明日祭海引雷，箱子里的阵法还会再乱。”
江迟压低声音：“总不能真把人闷死。开不开？”
江砺看向他：“你敢开？”
江迟没说话。
箱子一开，吞海印便会把消息传回灵鲸宗。江家留不住里面的人，也担不起擅动主宗货物的罪名。
江砺取出一张阵纸，把箱体破损、雷禁变化和箱中有清醒活物一一写明，最后按上自己的指印。
“把这口箱子单独移进族中阵库。我亲自补外禁，不动吞海印。此事抄录两份，一份送给族长，一份连同留影送去灵鲸宗驻地。”
江迟低声道：“驻地若装没看见呢？”
“那便留着回执。将来货死在箱里，也不能算江氏擅自处置。”
“我还以为你要救人。”
江砺看了看那口箱子：“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将几枚阵钉打入箱角，重新接通外层雷禁。箱中的敲击停了一阵，等阵纹稳定下来，又响了一声。
江砺手上动作未停，只让人把箱子抬走。
值册与阵纸全部封好时，天色已经暗了。
江氏族长也到了东港。他看过江砺留下的阵纸，没有责怪，只说灵鲸宗的人稍后会来接管。随后，他又递来一枚传讯玉简。
“刚收到的上宗命令。”
江砺接过玉简。里面只有一行字：【祭海结束后，重开回潮古道。】
“运什么？”
“没写。”
“要运多少件空间灵宝？”
“也没写。只让我们备好阵师，祭海之后按时开路。”
江砺回头看向海面。雨已经小了，远处雷云仍压在回潮古道入口上方。祖堂那幅雷图显示得没错，古道中确实有一段阵纹没有反馈。
“这条路今日有异常，不能直接载货。”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先试一次。若只是小问题，修完还得接着用。真坏了，也得把阵盘和留影一并送去主宗，免得他们说江家故意不开路。”
“祭海照常办，免得城里的人乱猜。今夜子时，你和江岑带人下海。只探入口，不入古道深处。若真有问题，天亮前把勘验结果给我。”
江砺收起玉简，转身去点随行阵师。
——
东港的祭舟仍在挂幡，城中的人也还在为明日的祭海做准备。南边的小码头则提前撤了守卫，江氏阵师带着探查古道所需的阵盘和定雷石陆续赶到。
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江砺先把阵盘重新查了一遍。江岑随后也带着两名阵师赶了过来。
几人没有惊动港中其他人。子时一到，数道雷光从南边码头升起，贴着海面飞向了回潮古道的入口。
江砺一行离开听潮城后，很快便进入了西海。
几人都能御空，速度比寻常法舟更快。江砺和江岑走在前面，江迟带着两名阵师跟在后方。为了不惊动参加祭海的人，他们收敛了雷光，直到远离听潮城才加快速度。
回潮古道运货不需要货舟。普通灵材可以收入储物法器，活着的修士却要装在能够维持生机、压制修为的封灵箱里，再由押送者带入古道。
储物法器和封灵箱内部都有一片折叠空间，不能彼此嵌套。经过回潮古道时，它们还会与通道相互挤压。普通储物法器影响很小，封灵箱和高阶空间灵宝却不同，数量越多，古道承受的压力便越大。
因此每次运货之前，灵鲸宗都要交出灵宝的数量和品阶，江家再据此调整沿途阵法。这一次什么也没写，江砺便无法按货物承载调整古道阵纹。
他今夜不只要找出那段阵纹为何没有反馈，还要查清古道如今能承受多少空间挤压，下一批货能不能送过去。
半个时辰后，海面上的雷光开始密集起来。
回潮古道的入口便藏在前方的雷暴之下。寻常修士来到这里，神识会受到雷霆干扰，很难找到准确位置。江砺闭上眼睛感应片刻，抬手指向左前方。
“入口在那里。”
江岑率先向海中落去。
几人体外各自升起一道灵光，将海水隔开。江迟手中托着引路阵盘，阵盘上的指针不断转动，始终无法停下。
江砺来到前方，体内传出低沉雷音。
四周雷霆受到牵引，逐渐聚在他的掌心。他顺着海潮向下一按，海底顿时亮起一条断断续续的雷线。
那便是江氏历代阵师留下的路标。
几人沿着雷线继续下潜。到了海底深处，江岑取出一块阵盘，将灵力注入其中。前方海水随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层缓缓转动的灰色雾气。
“先开护阵。”江岑道。
两名阵师分别占住左右方位。数块阵盘在几人之间展开，雷光彼此相连，形成一层防护。随后，江岑抬手一挥，众人一起进入灰雾。
四周的海水瞬间消失。
回潮古道并非真正的道路，而是一段被阵法稳定下来的空间通道。灰雾之外全是空间乱流，即使以江砺的修为，脱离江氏阵法后也坚持不了多久。
入口处还算稳定。
江岑仔细探查一遍，回头道：“入口阵纹没有偏，潮音也都在。”
“断掉的潮音不在入口。”江砺道，“再往前一段。”
“入口已经看完了。”江岑道，“再往前，出了事我可不替你跟族长圆。”
“前面就是第一处转折。到了那里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