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几人保持着阵形继续向前。江迟手中的引路阵盘也慢慢稳定下来，指针始终朝向古道另一端。
到了第一处转折，江砺忽然停住。
左侧没有传回任何潮音。
古道中的空间变化会被江氏阵法转化成潮音。正常情况下，无论强弱，总会有潮音返回。如今左侧的阵纹没有带回任何变化，连江砺放出的雷霆也没有返回。
“退后。”
几人立刻停下。
江岑取出一件空着的储物法器，以灵力托着送向前方。那件法器刚刚越过转折，左侧灰雾便猛地向内一缩。
储物法器当场裂开。
一股强大的牵引力随之爆发，把江岑布下的护阵扯向左侧裂痕。两名阵师同时催动阵盘，盘上的雷线仍在一寸寸向左偏。
江迟身上带着数件空间法器，受到的影响最为明显。他腰间几件法器同时亮起，拖着他向左侧飞去。
江砺一步挡在他身前，抬手打出数道雷霆，将那几件空间法器暂时封住。
“收回注入空间法器的灵力，不要再往外放神识！”
众人立刻照做。
左侧灰雾再次收缩，一道黑色裂痕从中显现出来。裂痕并不算长，却正好卡在古道转折处。方才那件储物法器已经被它撕碎，散落出来的空间碎片转眼便被吞了进去。
护阵仍在向左偏移。
江砺双手结印，周身雷霆尽数涌入脚下阵盘。江岑也同时出手，数道雷光从他袖中飞出，钉在古道右侧。
两名阵师趁机把偏移的阵盘拉回原位，护着众人缓缓后退。
等退出转折处，那股牵引力才逐渐消失。
一名阵师的右臂被空间力量割开，伤口深可见骨。他封住气血，服下一颗丹药，并未耽误继续探查。
江迟按住腰间仍在发颤的空间法器：“几件普通储物法器，差点连我一起拖走。真把那批箱子送进来，后面的人怎么押？”
江砺道：“单独带一两件，或许还能过去。数量再多，裂痕一定会继续扩大。”
江岑也看向那道裂痕：“若是能够容纳大量活物的高阶空间灵宝，连一件都未必过得去。”
江氏修不了这种裂痕。
江砺能感应到裂痕的位置，也能借古道旧阵把牵引力挪开一些，却没有本事把它重新合上。
他们能够维护古道，是因为此地本就相对稳定。如今空间本身已经破开，除非请来境界更高、精通空间大道的修士，否则最多只能暂时压制。
江砺让两名阵师在安全处留下警示阵纹，又将一块定雷石嵌入古道右侧。这样无法修复裂痕，却能让下一批进入的人提前发现异常。
“先回去。”江岑道，“祭海后的那批货，谁来催也不能走。”
返程时，那名阵师的右臂又渗出血来。江岑停下，替他重新上药。
“当年你说海下的阵石裂了，多少人都当你胡扯。”江岑把药布缠紧，“后来你真把那段废阵接上，族里才让你进雷池。”
江砺道：“我没忘。”
“下次再碰见这种裂口，先退回来。”江岑把药布打了个结，“族里还等着你进主宗。你才天罡初期，留在前面挡得住裂口？”
江砺没有接话。
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跟着父亲押送密货，走的也是回潮古道。那时一名灵鲸宗执事身边悬着数口封灵箱，其中一口箱子有人敲击，还隔着阵法向外讨水。
父亲告诉他，那里面装的是活材。
所谓活材，便是活着的修士。有的被卖去当战奴，有的血脉特殊，会被人买去炼药、换血或者繁衍后代。只要进了西海盟的货册，姓名便没有多少用处，上面通常只写血脉、修为和价钱。
那一趟，江砺在封灵箱外站了很久。
他最后没有开箱，只把维持箱内灵气的阵法调高了一些。
押运结束后，灵鲸宗赏给江家一池雷液。江砺在里面修炼了三个月，修为大进。后来每次有人说他天资出众，他都会记得那池雷液，却很少再去想箱中之人被卖到了哪里。
今日东港那口封灵箱，又让他想了起来。
“岑公，”江砺忽然问道，“江家这些年一共运过多少活货？”
“不知道。”
“族中没有账？”
“江家只记每次开路带过多少空间灵宝。至于里面装着什么，只有灵鲸宗自己的货册知道。”
——
几人在天亮前回到听潮城。
祭海大典尚未开始，城中已经响起了钟声。各岛送来的祭品堆满北岸，不少人守了一夜，只等天亮后祭舟出海。
江砺一行没有去北岸，直接回了祖堂。
江氏族长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也是江砺的父亲。江岑把法器被裂痕拖拽、阵师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江砺则把裂痕位置和改过的阵图交了上去。
“普通储物法器影响不大。”江岑道，“封灵箱却不能成批经过。若是更高阶的空间灵宝，更要提前说明。”
族长问：“能不能先把裂痕封住？”
“只能暂时压制。”江砺道，“而且每送一批空间灵宝过去，裂痕都会继续扩大。上宗若不给货单，我们不能开路。”
族长没有反驳，却也没有立刻动笔。他抬头看了一眼祖堂上方的鲸骨令。数千年来，江家靠着这条古道得到灵鲸宗庇护。如今古道出了问题，江家若是拒绝开路，等于亲手断掉自己在西海盟中的用处。
过了片刻，他还是写了一封停运文书，命人送往灵鲸宗驻地。
——
祭海大典开始后不久，灵鲸宗便有了回复。
对方收下了江家的勘验结果，也同意派人前来查看，但没有准许停运。灵鲸宗执事梁策会在祭海时带阵师和压制裂痕的阵器过来。只要他们判断古道还能走，原定的货便必须照常送出。
回复末尾还多了一句话：若听潮江氏已经无力继续守路，主宗将另派人接管古道入口，并重新核定江家这些年获赐的城池、岛屿和雷池。
族长把回复递给江岑。江岑看完，低声骂了一句：“古道一坏，连城和岛也要收回去。主宗倒是什么都算好了。”
至于东港那口破损的封灵箱，回复中仍然只有一句话：补好外层雷禁，照常看管，不得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