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烛看着那柄短刀,刀柄上一条横着的划痕,那是几年前沈十三教她练习刀术,被她的簪子划到的。
眼泪掉了下来。
恨意在脑海中疯狂滋生。
沈微烛想要紧紧握住刀柄,将眼前的二人,一刀捅死!
“蠢货!”脑海里阴冷的女人声音响起,一道冰凉的气息就从额头传遍全身,沈微烛眼里恢复清明。
沈十三温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阿烛,没有一击毙命的机会,就不要出手!”
沈微烛后退一下,用力磕头,哭道:“母亲,阿烛不要伤你。阿烛,以后都听话,母亲不要杀了父亲!”
沈微烛哭的泣不成声。
苏氏面无表情的看了沈微烛许久,后抬手示意。
姑姑带着残忍的笑一脚将沈十三的躯体踢入坑中。
苏氏道:“埋了!种上他女儿最喜欢的红豆树!”
姑姑应声而上。
一铲一铲,泥土盖过沈十三的脸、胸膛、脚尖。
最后一铲拍实,一棵比沈微烛还高的红豆就种好了。
姑姑直起腰,看着沈微烛冷冷道:“我这也是为了姑娘好。红豆要长得好看就需要好肥!死人的尸骨就是最好的养料!等到七月,这里会长成一棵很好看的红豆。”
沈微烛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沈微烛盯着那棵新栽的树,泥土还湿着,带着早春的阴冷,树根下埋着她叫了十五年父亲的人。她忽然想起三日前沈十三往她枕头底下塞了一个瓷瓶。
他说:“修炼之前就喝一口,你身体这娇气,耽误了许多,需要用药物补回来。不要怕苦!”
这种东西,沈十三经常给,她总是嫌弃,让蜻蜓全扔了。
没想到,竟然是沈十三最后一次给她留东西。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脑海里那道阴冷的女声,凭空又出现在她脑海,“怕苦?你一个桃花镇的人,把自己当成闺阁小姐不成!”
话音刚落,就听苏氏道:“磋磨一个人,从来不只是让其忍饥挨饿,还有一把叫做‘富贵温柔’的刀。”
苏氏缓步走到红豆树前,缓缓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刚来时,你七岁,已经测骨通过,是武学堂天才。所有人对你寄予厚望,我开心极了。”
沈微烛想起刚见苏氏时,是很害怕的。
那时的苏氏美极了,不爱笑,像是神仙一样。
一个冷血无情的神仙。
苏氏后来学会了笑,而且总能拿出好东西逗她。渐渐地,她就喜欢上这个被所有人尊称一句“苏夫人”的娘亲了。
“你父亲和族中之人暗中观察我许久,见我是真的疼爱你,便放心把你交给我。”
“我自然也就更加用心了。”
“桃花镇一旦有权贵来访,我便示意你休学,去贵人面前露脸,美名曰是长见识,实则是让你对富贵生活心生向往,无心吃苦修炼!”
“一个小孩子看过好的,还会能回去过苦日子吗?”
沈微烛咬牙道:“所以,父亲偷偷给我东西,你也不拦着,因为你知道我吃不了苦!”
苏氏笑意盈盈,点头道:“是!”
“但你总归是有天赋的,稍不注意,就有了突破的迹象。桃花镇的人就会盯着你,让我无从下死手!”
苏氏说着,一把抓住手边的茶杯砸在沈微烛脸上,“为了让你彻底看不上修行,桃花镇的人也对你不再抱有希望,我给你谋了一段姻缘!让你亲口承认,要脱离桃花镇!”
沈微烛身止不住轻轻发抖。一股鲜血从额角流下。
苏氏继续道:“我苦苦谋划八年,母亲做的无可挑剔,刀不血刃!可是,沈十三,还是让你觉醒了武道,点了魂灯!他就该死!”
沈微烛死死握住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原来是这样!
想起六岁那年,雪地里跑步。她实在是累了,偷偷跑回来,抱怨夫子严厉。不想继续修武道。
沈十三握着她冻僵的手说:“阿烛,你是桃花镇的孩子。不修炼你什么都没有。以后谁跟你说不用修炼也能过上好日子这种话,记住,不要犹豫,杀了说话的人。如果杀不掉,就跑!”
原来,是自己的蠢,连累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