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她拿进去了,你又说她关门不理人。”
爸爸把夹子扔回篮里。
“你回来就是帮她挑我的错?”
我看了眼那间被钓具占满的房间。
妈妈曾想把一张小桌放在窗下,搬来的当天,桌上就搁了爸爸的新鱼竿。
他说只放一晚上。
如今漆面上已经压出一条印子。
话没说完,奶奶在屋里喊他找眼镜。
眼镜在床头的眼镜盒里,他掀了半天枕头,还是我进去拿的。
奶奶八十二岁,能自己吃饭穿衣,走远路需要人扶,复诊得有人陪。
妈妈过去每天早晨替她整理好药盒,晚间陪她洗漱,剩下的事她大多能自己做。
我爸今年六十一,也退了休,身体比妈妈好些。
他却像头一回见到这只眼镜盒,问怎么不放到明显的地方。
我没接话,先问奶奶午饭想吃什么。
她说你妈昨天包了馄饨,冰箱第二格,让你爸煮就好。
那一盒上贴着煮法。
我爸凑过来看,说她走都走了,倒还会留一堆事。
我把盒子递给他。
他顿了顿,问我不煮吗。
我的手机也在响,是小满班级群发来的手工作业要求。
周五带一个旧纸盒做的交通工具,材料自备。
我熟练地截图,点开妈妈的聊天框。
上一次我发给她的,是幼儿园体检通知。
上上次,是干洗店取衣码。
再往上,是我爸请同事吃饭的菜单。
满屏都是“妈,顺便”。
我把尚未发出的截图删了,发给陶屿,说我们晚上一起弄。
奶奶叫我去床边坐,她问妈妈是不是嫌弃她老了。
我想都没想便说不是。
说完却愣住。
我爸把她的离开讲成被骗,我急着证明她没被骗,可她为什么不愿住在自己家里,我还没有认真问过。
奶奶摸着床头妈妈洗净的围巾,叹了口气,说她前几日找了个钟点工来试,但菜淡,就说还是你妈做的好。
“我是真夸她,谁知她不高兴了。”
“奶奶,那以后请来的阿姨做饭,您愿意再试试吗?”
她迟疑地看我。
“也不是不能吃。”
“我以为说你妈做得好,她心里高兴。”
我替她把围巾叠好,放回能自己拿到的地方。
中午馄饨煮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