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盛给奶奶一碗,自己坐下便抱怨不会煮还不如叫外卖。
奶奶吃了一口,说明天水开了再下。
我爸正要争,姑姑打电话来,说下午一起去劝梁敏,让她别闹。
她住这里快三十年,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我推说晚上有事。
挂掉电话后,我爸问我把钱带回来没有,别叫我妈一哄,连我也往那儿贴。
我看了一眼奶奶碗里的馄饨。
“带回来了。”
他这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3
晚上接到小满的,不是陶屿,是我。
他下午赶着送一批货,走不开,问能不能让外婆再去一回。
我本来也想这么办,手已经拨出去,忽然记起妈妈出门时拎着的借书证。
我把电话挂了,跟主管调换了一个会议,自己开车过去。
小满上车就问外婆呢。
我说外婆今天有事。
他有些不高兴,嘟囔她明明答应看自己做的小火车。
“那你晚上给她看照片。”
“她不是每天都能来。”
这句话说给他听时,我自己也有点不习惯。
接连三天,我和陶屿挪来挪去,才把放学的时段腾出来。
原来我以为妈妈只是搭把手的那两个小时,是正好卡在我们每天最忙的时候。
第三晚,我拿着她落在家里的眼镜去新房,进门前还在想,可否请她以后只接两天。
妈妈在阳台拆一件旧毛衣。
我认出是自己的。
她说已经拆了四年,起个头便被别的事叫走,总怕毛线沾灰,拆几圈就得再收起来。
我把眼镜交给她,坐在旁边,终于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搬。
她没有立刻抱怨爸爸,也没有数我做过多少错事。
她从桌上拿过一本日历,翻到上个月的星期三。
上面记着她去看牙的预约,九点半。
我记得那天。
我临时有会,给她打电话,让她下午去幼儿园接小满。
“晚晚,我还在医院。”
“不就一颗牙,怎么还没弄好?”
电话那头,她说话含糊,我嫌听不清,又催了一遍。
“后来弄完了,麻药还没过去,你爸的电话又来了。”
妈妈把一小段打结的线放松,慢慢挑开。
“他问我,饭还没蒸,几点回来。”
“你没告诉他刚拔完牙?”
“说了,他说,蒸饭也用不着嘴。”
线头从她手里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