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食堂中午十一点五十分,人声鼎沸。
林业端着餐盘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流。
番茄鸡蛋盖饭的热汽从碗沿漫上来,模糊了他面前的视线。
他选了靠窗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把餐盘放稳之后抬起头。
目光穿过食堂中央那几排拥挤的长桌,落在了苏晚晴身上。
她坐在最显眼的那张长桌边上,旁边围着三四个女生。
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几双筷子都搁在碗沿上。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她旁边那几个室友正前后左右地拍她后背。
还时不时往林业这边递眼刀,表情明晃晃的,就是冲他来的。
周围几桌的学生也在频繁侧目,有人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有人干脆放了筷子等着看好戏。
林业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粒还烫,味道比记忆中的寡淡了一些。
他没抬头,等着她过来。
苏晚晴站起来了。
她端着餐盘,但餐盘里几乎没动过——她端它过来只是走个过场。
她朝林业那张桌子走过来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踩在食堂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上。
她穿着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碎花连衣裙,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
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痕,鼻尖和眼眶都泛着淡粉色,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在林业桌前站定,声音带着哭腔,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三桌都听得清楚。
“林业……你拉黑我的时候,连一句解释都没给我。”
食堂里嘈杂声骤降了一大截。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林业这边。
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调录像模式。
林业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看了两秒之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晚晴,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苏晚晴咬了一下嘴唇,下巴微微昂起,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正好停在睫毛边缘颤颤悠悠的。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劈腿沈冰瑶——”
“我没有劈腿沈冰瑶。”
林业打断了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条已经确认过的信息。
“但是你去年国庆和赵天阳去三亚的事,你跟我说的‘回老家看爸妈’,也是编的。”
食堂里安静了整整半秒。
然后像水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苏晚晴劈腿赵天阳?”
压低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
苏晚晴的脸白了半度,但很快被她用更多的泪意盖过去了。
“你胡说!你怎么证明——”
“需要我拿出酒店订单的截图吗?还是机票记录?”
林业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但他没解锁。
“晚晴,我存了两年了,一直没舍得删。”
“因为你跟我说‘老家爸妈身体不好’那天晚上,我还在宿舍熬夜给你织了一条围巾。”
他的话还没落音,食堂里已经有人在搜赵天阳的朋友圈了。
赵天阳去年国庆确实发过一张海滩照片,配文只写了“天好蓝”三个字,照片里没有女伴入镜。
但右下角露了一截穿白色凉拖的脚,脚踝上戴着一根红绳。
苏晚晴的室友之一,脚踝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绳。
那个室友此刻正坐在苏晚晴旁边,已经面无人色地在缩自己的脚踝。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但林业已经站起来了。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起来的时候食堂顶灯被他挡了一截光线。
苏晚晴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晚晴,你今天在食堂演这出戏,就是为了让我名声臭掉之后好方便你光明正大转去赵天阳那边?”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泪痕还在,鼻尖还红着。
但所有的楚楚可怜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满脸的狼狈和被人当众揭穿之后的慌乱。
“我甩你,是因为我林逸这辈子不想当任何人的备用方案了。”
林业把手机从桌面上收起来放回口袋。
“你心里装的是谁,你比谁都清楚。”
“别在这儿演了,食堂饭菜快凉了,回去吃饭吧。”
他拿起餐盘侧身从她身边走过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瞬,侧过头凑近了一掌的距离。
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晚晴,前世你吃我肉的时候,可比现在从容多了。”
苏晚晴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踉跄了半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得极快,嘴唇翕动着。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颤,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林业已经走远了。
食堂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冬日的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他离开的方向落了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穿过校门口的马路,手机震了一下。
陈浩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就能听见他压低了但依然兴奋的喊叫。
“兄弟你刚才那句‘备用方案’全场他妈都沉默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哭,连她室友都没上去扶!”
“视频现在传疯了!”
林业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
下午还有事要做。
农贸市场的种子、五金城的工具、旧货市场剩下的那批矿石。
每一件事都要趁苏晚晴这条线的余波还没完全平息之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