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贸市场下午的人潮比上午更密。
卖菜的大叔扯着嗓子吆喝,案板上剁肉的声音咚咚响。
电动车喇叭声和讨价还价的嘈杂混在一起,从入口一直灌到最里头。
林业穿过那些挤挤挨挨的菜摊,目光在各个摊位之间快速扫过。
小白菜、菠菜、生菜、番茄、玉米、土豆种块。
他按顺序把每一样装进帆布袋里,实则是趁人不注意直接转移进了空间那块刚解锁的十平米黑土上。
他蹲在玉米摊前翻捡的时候,手指摸了摸玉米粒的饱满程度,挑了几根成色好的塞进袋子。
卖菜的大婶问他买这么多是不是开饭馆的,他说帮家里带的。
大婶就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剥她的毛豆。
他从菜摊区走到市场最深处,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药材铺门口停了。
铺子门脸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柜台上摆着几排旧瓷罐。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正拿戥子称一包干药材。
林业问她有没有黄芪、板蓝根和金银花的种子。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些种子不好找,她自家山上采的,存的不多。
林业说有多少要多少。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纸包,打开给他看了看成色。
黄芪的种子偏褐,板蓝根的偏黑,金银花的极小,像一粒粒深褐色的沙子。
她用旧报纸把三包种子分别裹好,再用细麻绳捆了一道。
"一共四十八块钱。"
林业付了钱,把三包种子放进口袋,实则是放进了空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市场出口处,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正费力地抱着两大袋土豆往公交站方向挪。
袋子太重,她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换一下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都淡淡的,像在做一件完全不需要情绪参与的事情。
林业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冰瑶。
前世他真正认识她的时候,已经是末世第三年了。
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独行的冰系异能者,冷得像一把冻了十年的刀。
他后来才知道她也是这个学校的,甚至和他同过课。
但他前世的眼睛只看着苏晚晴一个人。
此刻他看见沈冰瑶放下袋子弯腰调整带子的时候,有两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从市场里跟了出来。
他们一左一右,很自然地就把她夹在了中间。
左边那个笑嘻嘻地凑近。
"美女,一个人拿这么多啊?"
"哥帮你提一段?"
沈冰瑶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用。"
"别客气嘛。"
右边那个伸手就要去摸她肩上的袋子。
"哥哥帮你送到家,请哥哥吃顿饭就行——"
沈冰瑶侧身躲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但两个黄毛跟着围过来,把她退路的缝隙封窄了。
公交站等车的几个大爷大妈往这边看了几眼,但谁也没上前。
有人缩了缩脖子把目光移开了,有人拎着菜篮子往站牌另一头挪了几步。
林业从市场里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确。
"让一下。"
他走到两个黄毛中间,伸手把左边那只快要碰到沈冰瑶胳膊的手拨开了。
动作不算重,但他捏住那只手的腕骨一翻。
黄毛"嘶"地抽了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甩着手腕瞪着他。
"你谁啊?"
林业站定在沈冰瑶面前,冲锋衣敞着,露出里头灰色T恤下结实的轮廓。
他一米八二的个子比两个黄毛都高出半个头。
垂眼看人的时候眉骨压下来,丹凤眼里没什么温度。
"我同学。"
"你们有事?"
两个黄毛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林业的站姿和肩宽。
他站得很稳,脚下没有多余的晃动,重心均匀压在两只脚上。
为首那个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拉着同伴走开了。
"走着瞧。"
人走远了。
林业转过身看向沈冰瑶。
她正微微仰着脸看他。
阳光从侧后方斜照过来,把他眉骨的阴影投进眼窝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她看了他两秒才垂下眼睫。
"……谢谢。"
"不客气。"
林业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编织袋。
"我帮你。"
沈冰瑶犹豫了半秒,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林业单手拎起那袋土豆,二十来斤的重量在他手里稳稳当当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稳稳地勾住编织袋的带子。
"你住哪?"
"民生路,菜根香。"
她走在他身侧,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也在市场里买东西?"
"嗯,买了点种子。"
林业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我跟你同校,大三,去年一起上过近代史。"
"你坐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上贴了便利贴。"
沈冰瑶的步子慢了一拍。
"你观察力很强。"
"习惯。"
林业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舅舅腿不好?上次路过菜根香看见他打着石膏。"
沈冰瑶没有接话,但她看了他更长的一眼。
两个人并肩走了十几分钟,经过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和几个正在收摊的杂货铺。
在菜根香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舅舅果然坐在门口矮凳上择韭菜。
右腿裤管卷着,石膏已经拆了但还缠着一层绷带。
他看见沈冰瑶身后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瑶瑶,这位——"
"同学,帮忙提东西。"
沈冰瑶把袋子接过去,回头看了林业一眼。
"舅舅,外面冷,你进去吧。"
"等等进屋坐坐!"
沈舅舅已经拄着拐杖站起来了,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林业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跟着进了饭馆。
菜根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摆着四五张旧圆桌。
墙上贴着褪了色的菜单和一幅泛黄的书法,写着"五味调和"四个字。
沈舅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粗叶子泡的,有一股陈年的香气。
林业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注意到桌角放着一只旧收音机。
正在播下午的新闻。
"……天文台持续监测到不明物体靠近地球轨道……"
"……专家建议民众不必过度恐慌……"
林业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沈舅舅在对面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学什么的?"
"自动化。"
"自动化好。"
"有前途。"
他点了点头又问。
"你家里人在哪?"
"外地。"
"不常回去。"
沈冰瑶端着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了。
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盐水花生,放在林业面前。
她在桌边坐下,目光从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上扫过。
"吃饭了吗?"
"还没。"
"那吃完饭再走。"
她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回厨房了,语气淡淡的,像在下通知而不是在征求意见。
林业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舅舅问了他是哪里人、学校哪个系、平时打不打球,每问完一句就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林业碗里的菜一直没见底过。
沈冰瑶话少,但她全程坐在桌边没有离开。
偶尔在舅舅问得太细的时候替他挡一句"舅舅你让人家先吃饭"。
林业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舅舅站在门口送他。
"下次再来啊!"
沈冰瑶站在门廊下,白色羽绒服的肩膀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她没有说"再见",但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完那段巷子。
林业走出巷口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消息,没有署名。
"你今天去的地方,有人也去了。"
"小心。"
发件人号码是特殊格式。
末尾四位和他记忆中夜灵那串数字的末尾一致。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指腹擦过屏幕边缘的时候,他想起了夜灵那双暗金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