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用了三天，攒下了第一批要拿去卖的药材。
黄精挖了二十几株，切成片，放在屋檐下阴着。艾草晒得半干，捆成三小把。五味子摘了小半篓，红得发紫。野姜挖了十来块，洗得干干净净。他挑了个晴天，把药材装进破布袋里，天不亮就出了门。
去平舆县城的路，他跟着豆包的指引走。清水湾离县城大约三十里，全是土路。有的地方被牛车压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出了半尺深的沟。杨潇走得不算快。他怕摔。这一袋药摔坏了，他三天的辛苦就全完了。路上他遇到几个赶着牛的农人，还有一辆吱吱呀呀的破牛车。车上堆着几捆柴。那车夫看了他一眼，没搭理。杨潇也没去凑。
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他终于看到了城墙。平舆城不大。灰扑扑的土墙，高不过三丈。城门口排着队。有挑菜的，有牵羊的，有推独轮车卖柴的。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见人也不怎么盘查。杨潇混在队伍里，低着头进了城。
进了城，他才发现里面比外面热闹多了。街道不宽，两边全是铺面和地摊。卖布的、卖粮的、卖盐的、卖柴的，什么都有。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粮食的香气，牲口粪便的臭味，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药味。杨潇不急着卖。他先沿着主街转了一圈，看看行情。
“药铺在东街。”豆包说，“你身后有家仁和堂，是平舆城最大的药铺。西街还有两家小的。先去仁和堂探探价。”
杨潇找到仁和堂时，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他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正在给人抓药。那老先生手极快，看方、抓药、称重、包纸，一气呵成。杨潇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小兄弟，卖药还是抓药？”老先生问。
“卖药。”杨潇把布袋打开，摊在柜台上。
老先生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一片黄精，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对着光照了照：“成色不错。你自己挖的？”
“嗯。刚从山上挖的。没掺水。”杨潇说。
“多少？”老先生问。
“您看着给。”杨潇说。
老先生笑了：“行。黄精成色好的，我给你十五文一两。艾草十文一捆。五味子八文半斤。野姜五文一块。你这堆我全要了。”
杨潇算了算。黄精晒干后大约一斤多，能卖两百多文。加上艾草、五味子和野姜，总共有三百多文。三百多文，在平舆城能买一百多斤糙米。这在清水湾，够一个壮劳力忙上两个月的。
“卖。”杨潇说。
货银两讫。杨潇把铜板用布包好，贴身藏进怀里。走出仁和堂时，太阳已经很高了。他在城里买了几斤糙米、半斤盐，又去西街的杂货铺买了三双草鞋。那草鞋编得密实，底子厚，看着就比村里人穿的强。他本来还想买点肉，犹豫了一下，没买。钱得省着花。
“豆包，我还想买把刀。”杨潇站在铁匠铺门口，往里面张望。
【为什么？】
“这山里有狼，也有野狗。我以后天天往山上跑，不能只带把柴刀。最好有把短刀。轻一点的，能别在腰上。什么时候都能用。”杨潇说。
【铁匠铺里有现成的。但真正的好刀不便宜。你才卖了三百文，一把像样的短刀至少要两百文。你确定？】
杨潇没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转身走了。
“下回再买。”他说。
他明白，现在最要紧的是攒钱，不是装备。他还只是个穷小子，没资格挥霍。但他也暗暗记下了那家铁匠铺的位置。下次再来县城，他一定要进去看看。
回程的路上，杨潇背着粮食，走得很慢。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走在路边的树荫下，一脚深一脚浅。豆包在路上跟他说了很多。说平舆城的布局，说汝南郡的人口和地理，说黄巾之乱前后的局势。杨潇听着，心里越来越清楚自己处在怎样的时代里。
“这东汉，是不是快完蛋了？”他问。
【是。黄巾之乱已经动摇了大汉的根基。现在各地州郡都在忙着招兵买马，谁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再过几年，天下会更乱。到那时，粮食比什么都值钱。而你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攒粮食，攒钱，攒人。只要你有粮，就有人跟。只要有人跟，你就能从这乱世里活下来，甚至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杨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走了很远，才缓缓吐出一句：“那就攒吧。”
他回到清水湾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先把粮食藏好，又烧了锅水，把新买的草鞋用温水泡软，晾在门口。然后他煮了一锅更稠的米粥。这次他在粥里加了一点盐。就一点。可那咸味进了嘴里，像把整个人的魂都勾回来了。
“真他妈好吃。”杨潇端着碗，眼睛有些湿。
他想起二十一世纪的那些深夜里，他点过的那些外卖。有烧烤，有麻辣烫，有炸鸡。那时他总嫌这个太油，那个太辣。现在，一碗加了盐的米粥，就把他吃得差点哭出来。
“豆包。”他吸了吸鼻子。
【在。】
“我会活下去的。”他说。
豆包说：【我知道。而且，你会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