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陆昭言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小满打来的。
“陆昭言,我在你小区门口。你下来。”
陆昭言一愣:“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撞鬼了吗?我请了假,过来看看你。”林小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不耐烦,“你赶紧下来,我在老槐树下面等你。热死了。”
陆昭言心里过意不去,但也不好再推,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林小满果然站在小区门口,手里举着两杯冰奶茶,脸晒得通红。看到陆昭言,她把奶茶往他怀里一塞,说:“你这脸色,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陆昭言接过奶茶,低头说了句谢谢。林小满上下打量他,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昨天说那个道长,靠不靠谱?”
“不知道。还没见过。”陆昭言说,“他昨晚指挥我撒米,说能挡东西。挡是挡了,但今天床底下又冒出来一截绳子。”
林小满听完,表情又惊又怕:“什么绳子?带我去看看。”
陆昭言摇头:“你别上去。那屋子不干净。我现在都后悔当初租它。”
林小满叹了口气,拉着他在花坛边坐下:“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你合同都签了,押金和三个月房租都付了。”
“不知道。”陆昭言把脸埋进手心里,“我现在只想找个道士,把里面清理干净。要是不行,我就跑路。钱不要了,命要紧。”
林小满沉默了。她知道陆昭言有多穷。付完房租押金之后,他银行卡里剩的那点钱,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让他不要钱了跑路,等于让他把自己卖了。
“那个道长回你了吗?”林小满问。
“还没有。”陆昭言低头看手机,屏幕黑着,什么消息都没有。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辆重型机车的引擎轰鸣,最后停在了小区门口。陆昭言抬头。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头上戴着头盔的人从一辆二手摩托车后座上跨下来,摘了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过头的脸。头发有点长,在脑后胡乱绑了个小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左耳挂着一枚铜钱耳坠,在太阳下晃来晃去。他穿着人字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朝小区门口张望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陆昭言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青鹤道长”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陆昭言抬头,和那个摩托车手对上了视线。
那人咧嘴一笑,把手机装回口袋,朝陆昭言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像极了一个来收房租的混混。陆昭言的心沉了沉。他想象中的道长,应该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留一把花白胡子,说话带点古文腔。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除了那枚铜钱耳坠,哪里像个道士?
“你就是404的兄弟?”那人走到陆昭言面前,伸出右手,笑得一口白牙,“怎么称呼?”
“陆昭言。”陆昭言没伸手,警惕地看着他,“你就是青鹤道长?”
“怎么,不像?”那人摊开手,原地转了个圈,人字拖在地上划出半个圆,“是不是比头像帅多了?”
林小满在旁边小声问:“你头像什么样?”
陆昭言说:“看不清。就一个人影,叼着烟,像个通缉犯。”
“那看来是本人。”林小满点点头。
那人哈哈大笑,笑完了才说:“我姓齐。你们叫我齐道长就行。当然,叫齐师傅、青鹤,我也不介意。”他顿了顿,“不过叫齐道长的比较多,听着专业。”
陆昭言心想,专业个屁。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江湖骗子”的味道,就跟他老家火车站旁边摆摊算命的那些半仙一个德行。
但他嘴上没说。他问:“齐道长,我那个房子,你能看吗?”
“能看。”齐道长点头,“但先谈价。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多少钱?”陆昭言试探着问。
齐道长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在陆昭言眼前翻了翻:“这个数。”
“五千?”
“两万八。”
陆昭言差点把奶茶喷出来:“两万八?你抢钱啊!”
齐道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悠悠地转着:“这得看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钱了。你这房子在槐荫里4号楼404。四楼,四号房,朝北,门牌带三个四。整个小区建在阴脉上,门口一棵百年老槐,招阴纳凉。这格局在风水上叫‘四阴聚煞’。再搁你这么一个八字偏阴的人住进去,等于把一锅热油浇在冷水上。你现在只撞上一个没头的。过两天,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陆昭言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只看了他两条消息,居然知道得这么多。他甚至不知道陆昭言的八字是什么,却能说“你八字偏阴”。这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早就调查过他?
“你怎么知道我八字偏阴?”陆昭言问。
齐道长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陆昭言发他的消息,指给他看:“你昨晚说,你撒完米,脚上的米一颗都没剩。这是‘鬼食米’。它不但要你的路,还要你的粮。八字不阴的人,它不会吃你脚下的米。因为吃不到。米是通阴阳的东西。你脚底是涌泉,阴气最重。它吃你脚下的米,就是在吸你的阴气。”
“那……那两万八也太贵了。”陆昭言的声音低下来,明显底气不足,“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这个数。”
齐道长把烟叼回嘴里,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陆昭言犹豫了一下,咬着牙说:“八千。”
齐道长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兄弟,你砍价比我抓鬼还狠。这样吧,我看你也是实在人,咱各退一步,八千八。我今晚就给你办。先付四千,剩下的一个月内结清。”
陆昭言还是觉得贵。但他看齐道长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屋里那条麻绳,心里直打鼓。他低声问林小满:“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过两个月还你。”
林小满瞪他:“你还真信他啊?他连价都能砍一半,我看就是骗子。”
齐道长在一旁说:“这位美女,说话可要讲证据。我要是骗子,出门被车撞。但如果我不是骗子,这单生意你得帮你朋友出钱。”
林小满被噎住了。
陆昭言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就借我四千。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求你了。”
林小满盯着陆昭言,又想骂他又心软。最后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恨恨地说:“密码我微信发你。陆昭言,你欠我一顿火锅。最贵的那家。”
陆昭言如释重负:“行。吃到你扶墙出去。”
齐道长在一旁拍手:“成交。走,先带我去看房。”
三人进了小区。林小满本来想跟着上楼,被陆昭言拦住了。他说:“你在楼下等着。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报警。”林小满说:“报警说什么?说你被江湖骗子拐走了?”陆昭言苦笑:“那也得报。”
齐道长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你俩再磨叽一会儿,天就黑了。天黑之后这楼里的东西比白天活跃,到时候别说我收费高,那是玩命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