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专员的话刚落,电话那头又停了两秒。
“沈女士,那台手机又在尝试登录。”
我捏紧刚收到的处理记录。
“把它踢出去。”
“这次还没登录成功。我们可以让所有手机退出,暂时不许新的手机登录。开播、发动态、删评论和账号回复也会一起停掉,先限七十二小时。”
“退款呢?”
“退款和售后从交易入口继续,不受影响。”
“那就现在停。”
梁启成往会议室电话前挪了挪。
“谁的手机?能查到人吗?”
“目前只能确认,和沈晚星去世当晚第一次登录的是同一台。操作者暂时确认不了。”
梁启成转头问助理:“登记在晚星账号下的工作机有几部?”
“两部工作机。”
“拿进来。”
陆景川已经打开电脑。
“先把移动端全退掉。”他说,“导播和交易后台分开,别让退款跟着停。”
梁启成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反对。
“按他说的办。”
助理很快拿来两部手机,摆在桌上。一部贴着内容组的标签,一部背面裂了条细缝。
平台让她在企业入口点了几下。
“都不是。”
那三个字从电话里出来,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梁启成拿起其中一部,又放下。
“昨晚谁用私人手机操作过沈晚星的账号,现在报。”
助理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时摇头。
“没人承认。”
梁启成让她去拿昨晚的值班记录。
陆景川又让她带上考勤和账号共管名单。
“那台手机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我问。
平台专员说,纪念直播的视频是从导播设备放出去的。可直播间里删评论、禁言,还有那句“谢谢大家替我照顾家人”,都来自这台新手机。
“今天再登录的,也是它?”
“是。”
昨晚,至少有人用这台手机删掉不想让别人看见的话,再用晚星的名字回答。
晚星躺在殡仪馆里,活人却在纪念直播里替她说话。
我问:“现在还能进去吗?”
“保护正在生效。这次登录已经拦住了。”
陆景川说:“我先核一遍,再交平台。”
“不用你先核。”我说。
他停下敲键盘的手。
“原名单直接交平台。你有说明,另外写。”
梁启成说:“员工姓名不能直接给家属。”
“我不要你们的员工名单。我只要平台收到原名单的回执。”
陆景川看了我几秒,把刚建好的空表删了。
“行。原件直交平台,核查意见另附。”
不到十分钟,平台确认材料已经收到。
我又让专员保住三个时间点:晚星去世当晚第一次登录,纪念直播删评和回复,今天上午再次尝试登录。
昨晚那句“听说她是跳楼的”,也要留住最早出现的时间。
“家里说的是意外坠亡。”我说,“谁先把它写成跳楼,后面再查。现在别拿传言当死因。”
平台答应把原评论和前后操作一起保全。
陆景川合上电脑前,低声说:“刚才拿晚星还在太平间催你,是我说错了。”
我没有看他。
“先把她的账号关好。”
“我在办。”
“安安下午四点半放学。”
“我去接。”
他拿出手机,设了四点十分的闹钟。闹钟名称写的是:接安安。
我打开家校群,自己给潘老师发了消息:今天陆景川接陆予安。如果临时换人,请先打我的电话。
以前这类事都是他答一声,我便不再管。今天我等到潘老师回复“收到”,才把手机收起来。
殡仪馆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沈女士,告别厅的照片十二点前要定。再晚,下午来不及排版。”
还剩二十三分钟。
我打开相册,往下翻。
晚星留下的照片很多。直播封面、品牌图、试衣照,每一张都修得干净。她一看镜头,就会把更上镜的那边脸朝着光,笑得刚好让人想点进来。
以前我帮她挑图,一眼就能分出哪张点击会高。
现在我不敢点任何一张。
照片里的她随时会抬起手,说三号链接还有最后二十件。
我爸发来一张旧照片。
晚星二十岁那年,在外婆家包饺子。头发随手扎着,鼻尖蹭了面粉,正偏着脸躲镜头。她右手腕上戴着妈妈留下的玉镯,饺子皮还粘在指尖。
照片有点糊,嘴角也没笑齐。
我问:“外婆同意用这张吗?”
我爸隔了一会儿才回语音。
“她说别用广告里的。星星回家,不卖东西。”
我把照片发给殡仪馆。
发送成功后,我又点开看了一遍。晚星没有看镜头,也没有在等谁下单。
下午一点四十分,会议室电话再次响起。
“临时保护已经生效,暂时限七十二小时。”平台专员说,“退款售后照常,之后怎么处置还要继续核材料。”
助理拿起那部贴着内容组标签的手机,试着进入晚星的账号。屏幕马上弹出提示:该账号处于保护期,手机端暂时不能登录。
她把手机转向我。
这一次,我亲眼看见登录被拦在外面。
我点进晚星的私信框。
昨晚那句“谁在用她的账号?”还停在那里,下面写着“已读”。
我又发了一句。
“谁在用我妹妹的账号?”
一分钟过去,消息没有变成已读。
我盯着晚星灰下去的头像,手指停在屏幕上。昨晚我怕她继续说话,现在没人再能让她开口,我又等着那两个字亮起来。
助理抱着一叠材料回来,把最上面那份放到梁启成面前。
我先看见了标题。
《沈晚星账号异常情况家属沟通说明(第二版)》
第一页写着:死亡当晚的移动端临时登录,属于公司内部应急操作。
下面还有一句:家属知悉后无异议。
我看向右上角。
创建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二分。
那时候我刚送安安进学校。我还不知道有这台手机,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无异议”。
公司刚交给平台的登记表里,也根本没有它。
我把说明转向梁启成。
“既然是你们内部的手机,刚才为什么不在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