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两个兽夫被绑到祭祀广场的高台上,跪在兽神雕像面前,台下围满了部落的兽人,他们无不愤怒地希望严惩她这个杀人凶手。
五只幼兽的尸骨摆在祭坛前,祝岩大长老的嫡孙也在其中。
赤鸢没有辩解。
新任酋长,她父亲的同母弟弟,受他父亲的嘱托照顾她,坐在最高处,眼中是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惋惜和无能为力。
兽世最重的罪是杀害幼崽,因为幼崽是一个部落的希望。杀幼者唯一的刑是“碎齿祭”——活剥兽齿,断筋放血,挂在祭柱上风干至死。
但酋长开口了:“她是前酋长的女儿,她的兽父兽母都在保卫部落的战役中牺牲,她是他们的唯一血脉,希望大家念及前酋长对部落的贡献,宽宥她的死刑。”
长老们沉默了,只有大长老心有不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酋长抢先一步。“我宣布,对赤鸢的惩罚如下:施行十二道鞭刑,逐出部落,剥去兽籍,流放归林,回则杀。”
鞭刑是由执法队队长亲自实施,用骨鞭抽打背部十二下,这道刑罚实施下来,不死也会重伤。而这项惩罚,她的兽夫们还会跟着受一半的责罚,即六道鞭刑。
这是酋长在尽力保她的命,毕竟她犯的是最严重的杀幼罪。
行刑完,赤鸢背部血肉模糊,狰狞可怖,奄奄一息。她被拖离祭祀广场时,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酋长叔父,只见他满眼的不舍和无奈。赤鸢毕竟是他同母哥哥的唯一血脉。
流放前一晚,她被锁在囚笼里。酋长派人塞进来一片紫晶,说是他父亲的遗物,在她遭遇生死危机时给她,或许能保她一命。她拿着紫晶,没有任何感觉,这是父亲的遗物,她一定会珍藏。
她把那片紫晶攥在掌心里,没给其他任何人看。
执法队把她丢在归林外围的时候,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她的两个兽夫在她疯魔的两年里本就怨声载道,渴望与她撇清关系,再加上这次因她受了六道鞭刑,根本不想管她了。
她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左肋还有石矛捅穿的伤,这是大长老不想让她活,以报杀孙之仇,所以安排人在“押送”路上多捅了两下。
眼前天地倒转,她在等死。但临死前的一瞬,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掌心那片紫晶捏碎了,按进了自己手腕的那道旧爪痕里。那是幼崽抓的疤,是那些死去的幼崽留给她的唯一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听见了——脑海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以骨为纸,以血为墨。祭此残躯,待渡者来。”
她闭上了眼。赤鸢死在了十六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远在西北边境的军队里,她11岁就结契的兽夫,伏渊,经过五年军队生活的磨炼,修为已到初级兽灵阶段。
他正在操场上操练兽士们,突然,心口传来阵阵剧痛,如同天雷一次次地劈来。瞬时,伏渊气血倒流,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这突发的情况震惊了兽士们,他们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司军抬回营帐,叫来军医。
军医也检查不出是何病因,只能用最好的药材抢救他的性命。经过军医七天七夜的紧张救治,伏渊终于醒来了,军医也松了一口气,但非常不解,问道:“司军这病来得凶猛又蹊跷,可知是什么原因?”
伏渊驱动兽力检查身体,却发现自己的修为硬生生地跌落了一个大阶,直接退落到初级兽师阶段。这军医没有看出他的修为跌落,而伏渊他知道,这样大幅度的修为跌落,最有可能是因为......
他迅速将手放在他和赤鸢的契约印记上,感觉到赤鸢的兽力虚浮不稳,他驱动兽力输送到契约之印中,印记的光也变浅变暗很多。
这五年来,他虽然身处军营,但也时常挂念着她,每次想她之时,他就感知他们的契约印记,感受到她浑厚的兽力和印记的光亮时,他就会安心。
统领告诉他,开春之后,只要他再打一次胜仗,他的军功就足以晋升为整个战区的副统领。届时,他可以回部落与她团聚一段时间,再带着大统领的介绍信,去酋长那里申请任命,再等她成年,正式结侣后就可以带她一起赴任。
可如今出现这情况,他知道他的妻主一定是发生了不测。他不能再等了,他要把情况告诉大统领,要回部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大统领听后同意伏渊暂回部落,要他确认赤鸢安全后返回军营。但契约之力反噬的伤不容忽视,要求军医再给他治疗了一周后才放行。一边是军令,一边是妻主,伏渊的这一周过得漫长又焦急。
赤鸢还不知道的是,跟着他一起流放的两个兽夫的修为也跌落了。只是他们与赤鸢的契约不同于伏渊与赤鸢的契约,他们的修为只跌落了两个小阶。
这个兽世大陆的雌性与兽夫契约,按紧密度从低到高,分为四类:
第一类:共猎契--雌性与兽夫之间最浅层的契约,以共同狩猎、共享猎物为核心。最低级契约,被认为“只是搭伙过冬”。雌性和雄性不用住在一起,可单方面解契。
第二类:栖息契--雌性与兽夫共同居住,共享日常物资。中低层契约,契约之力约束不强,雌性可单方面解契,雄性不可单方面解契。如果雌性死亡或雄性单方面解契,雄性会跌落一点修为,且一年之内无法再结契。
第三类:共育契--雄性自愿依附于雌性,雌性与兽夫以共同生育和抚养后代为目标缔结的契约。中高层契约,契约之力较强,是兽世主流“家庭”的契约类型。解契需雌性愿意,如果雌性死亡或雄性单方面解契,雄性都会遭受契约之力的反噬,轻则跌落修为,重则身亡,且三年内无法再结契。
第四类:血印契--雌性与兽夫以兽灵交融为核心,终身绑定,死后同葬。最高等级的契约,不可解除。若雌性死亡或者雄性强行解契,会遭契约之力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死。所以很多雄性在与雌性结契时都不会选择血印契,除非她们非常深爱这个雌性,下定决心共度余生,并且坚定地守护雌性。
赤鸢与伏渊结的便是血印契,与赤烈和玄羽结的是共育契。
赤鸢死后,林拾霜在那具躯体里醒了过来。
赤璋部落自那五个染病的幼崽被埋之后,再没有一个幼崽感染疫病。、
冬天只剩最后一月了,不久便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