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瞟一眼苏宜腕上的手表,面露不悦:“妈,你买表就买表,牵扯我妈干什么?你这话说得有多没良心呀!我和你儿子都是父母养大的,你有儿子承欢膝下,我妈妈却只能望眼欲穿!”
辰辰也参加到讨伐队伍中:“奶奶,你不说你的钱以后都是我的吗?你花我的钱咋不和我说?”
即使万般不愿意,苏宜也不得不承认,辰辰被养歪了。
辰辰继续他的童言童语:“奶奶,你如果不听话,你住ICU时我就给你拔管!”
一手带大的孙子说出这种话,虽然孩子还算是无知小儿,苏宜也是伤透了心。
但她不能和孩子一般见识,只想和罪魁祸首理论:“沐晴,你觉得我是吃闲饭的是吧?是我占着地方耽误你尽孝了!那好,你们把我这么多年帮你们还的车贷、房贷给我。我不耽误你尽孝,立码给你妈腾地方!”
儿媳妇撇撇嘴:“你那是给你儿子和孙子的,可跟我没有关系!”
儿媳妇抱着她的狗儿子回卧室了。
苏宜直视着儿子:“李想,你是咋想的?”
儿子不耐烦地说:“妈,日子刚过好一点,求求你别作了行吗?”
儿子追着儿媳回了房间。
小孙子一脸无奈:“奶奶,你给大孙的东西还往回要,说话不算话,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辰辰一脸失望地也回了卧室。
卡布奇诺从儿媳妇卧室冲出来,对着苏宜吠叫两声,跟在辰辰后面去他卧室了。
苏宜只剩无语和凄凉。
房间里传出儿子和儿媳的争吵声和谩骂声。
每当这个时候,儿媳都说湖南方言。
苏宜知道,儿媳妇又在声讨自己。
大年初一下午四点半,苏宜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老宅。
屋子里阴冷、灰暗,散发着发霉和灰尘的味道。墙壁上斑斑驳驳的,一如苏宜此刻的心情。
无论如何要先生个火,屋里热乎乎的心情才能好。
苏宜放下行李,去门外找能点火的东西。
她划拉了一些碎木头,点着了炉子。
火慢慢燃烧起来。这股小小的火苗,还没有温度,却让苏宜感觉到了温暖。
此时此刻的她,真庆幸当初没听儿子的话,没低价处理掉这户老房子,总算给自己留下一个安身之所。
等碎木头燃着了,她又往炉子里压了几块大一些的柈子,再填上一锹煤。
苏宜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当务之急是给自己烧壶开水。她拿起炉台上的水壶,去自来水龙头下接水。
水管锈住了,手动打不开。
她找到一把扳手,试着用扳手拧开水龙头。她一点一点旋转扳手,生怕劲使大了将水龙头拧断,水再爆出来。
然而她想多了,水龙头是打开了,却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也许是多年不交水费停水了,也许是水管冻了,反正她家里断水了。
苏宜拎着水壶去邻居家要水,只要一壶水,能解燃眉之急就成。
苏宜敲了几家大门,都是铁将军把门。
这个城中村,和中国大多数城中村一样,潦倒到快没了人烟。
就这一会儿功夫,苏宜就被冻个透心凉。她转身小步往家里跑,打算加一件大衣再去超市买矿泉水。
还没到家门口,就先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她顺着冒烟的方向往家里看去,浓浓的黑烟从房门和窗户涌出。她将视线移向屋顶,烟囱里没有一丝烟冒出来。
不用说,烟囱堵了。
苏宜将水壶扔在院子里,掀起衣服捂住口鼻,一头冲进了屋里。
她一边呛咳、一边流泪,一边将炉膛里的东西一股脑扒拉到地上,跑到外面找了一把铁锹,将没燃尽的木头撮到雪地里,用雪埋上。
一阵忙乱之后,苏宜腰酸背痛,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一口气还没喘匀,一个男人推门而入。来人胳膊上戴着红袖标,上面写着“安全员”几个字。
安全员叫黄安柱,是苏宜小时候的跟班。
看见李家窗户冒出的浓烟,黄安柱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老姐姐回来了。但是他又马上否定了自己。如果是老姐姐回来了,无论如何事先也得打个招呼。
他匆匆跑来,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灰头土脸的老妇人。虽然老妇人比十二年前老了很多,但不是苏宜又是哪个。
黄安柱疾步上前,握住了苏宜的双手:“老姐姐,你大过年不在儿子家好好过年,跑回来干啥来啦!”
苏宜纵有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只剩下一声重重的叹息和两行浑浊的眼泪。
都是有子女的人,黄安柱怎会体会不到苏宜的心情,他感觉鼻头发酸,心口一阵阵发紧,一叠声说:“苏姐,咱不难受啊!今晚你先上我家住,明天我找人帮你收拾屋子。”
纵是苏宜一生好强,可形势比人强。她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去黄安柱家。
苏宜家和黄安柱家相隔不过两栋房,她却走得如同爬雪山过草地一样。
黄安柱家屋子是温暖的,炕是温热的,女主人是热情的。
二梅子直接上手,帮苏宜脱掉大衣、脱掉鞋子,将她让到炕头上。
黄安柱看出苏宜的疲惫,给她摆了一个枕头:“苏姐,你躺下歇一会儿,二梅子这就给你做饭去。”
苏宜有气无力地说:“柱子,你先给姐倒一杯水。我渴了一天一宿了,快成鱼干了。二梅子,你给姐拨拉一碗疙瘩汤,要稀溜的,别整大鱼大肉的,姐吃不下。”
黄安柱一边倒水一边埋怨:“老姐姐,老了老了咋这么抠嗦了呢!连瓶水都舍不得买!我跟你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给他们攒那么多钱!”
苏宜苦笑着说:“我哪是舍不得。我胃肠不好,喝冷水胃疼得受不了,就干脆忍着不敢喝水。”
黄安柱疑惑道:“飞机上不给热水吗?”
苏宜说:“飞机票太贵了,我没舍得买。”
黄安柱干咳一声,责备道:“老姐姐,你呀你!”
一杯温热的水,一铺温温的炕头,驱散了苏宜满身疲惫。她躺下去的同时,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意识很快变得混沉沉的。
半睡半醒之间,她被二梅子叫起来,吃了一碗疙瘩汤、一个荷包鸡蛋,就又躺倒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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