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到几点,苏宜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大作。这是儿子来电特有的铃声。她不愿睁开眼睛,一任铃声继续。
二梅子悄悄推门进来,接通了电话。
“李想啊,你妈在我家。”
“嗯!嗯!你妈累坏了!她现在睡着了。明天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啊。”
二梅子挂断了电话。
苏宜什么都知道,却没有力气应对。很快,她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苏宜被冻醒了,只觉得寒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一直冷到心里。
她暗暗责备着自己,在南方待了十年,竟然适应不了家乡的天气了,这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忘本。
她坐起身,将自己的棉衣压在棉被上。
可是冷仍然透彻骨髓,她蜷缩起身子,用在母体内的姿势给自己温暖和安全。
没有想象的入睡困难,她很快又朦胧过去。
半昏半醒的意识,却比清醒时更清楚地照见此时狼狈的自己。出走十几年,归来后却是满身疲惫,尘满面、鬓如霜。
眼泪滑过脸庞,她也不去擦,任由泪水浸湿枕巾。
要强了一辈子,却要败给这无可奈何的现实。
十二年前,儿子硕士毕业就考入海口市海关,顺利上岸了。
李想从小就品学兼优,考入公务员队伍后,亲朋好友对苏宜又是一番轮流夸奖,夸她苏宜教子有方。
她花光半生积蓄,帮儿子交了首付,在海口市中心购买了一户三室一厅的房子。五个月后,儿子迎娶了在海口机场工作的啜沐晴。
小夫妻俩结婚不到三个月,儿媳妇就怀孕了。
亲戚朋友的羡慕和嫉妒想掩盖都掩盖不住,说她苏宜母贤一定子孝,日后一定会享儿子的清福。
那时候的自己多风光啊!脸上整天喜气洋洋的!
儿子结完婚不久,她就退休了。成天忙碌的人一下子没事情做,日子过得百无聊赖。
儿媳妇怀孕了。儿子一个电话打过来,求她去海口陪孕。
正嫌弃日子太无聊的她二话不说,听儿子的话,迅速卖掉楼房,在老姐妹的依依惜别中踏上了去海南的飞机。
当时的自己有多么风光,就映衬出现在的自己有多么悲凉。
苏宜第二天早晨被120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她病倒了,患上急性肺炎。
苏宜本不想将得病的消息告诉那三头白眼狼。二梅子在她去做CT的时候帮她接了儿子打来的电话,将她得病的消息告诉了李想。
回老家的第三天,儿子给她转过来四万元钱。
苏宜在医院期间,除了二梅子,还有几位老姐妹们得知消息,也来看望她。
她们排好班,轮流给苏宜送饭。每人送的吃食不重样,小米粥、大碴粥、包子、饺子、烙饼......
苏宜看着熟悉的脸庞、吃着家乡的味道、听着亲切的乡音,冰冻的心慢慢转暖。
她想起几人曾经相约,老了一起去南方,一起租房子,雇一个保姆照顾几人饮食起居,一起抱团养老。
于是她旧事重提:“老姐几个,你们还记得不,咱们没退休之前说老了不拖累儿女,一块儿找个暖和地方抱团养老。其实趁现在咱们还能走能撂的,人还不糊涂,白天一起打打牌,晚上逛逛公园,还能在一起玩几年,抱团养老可以进行了!”
她眼里含着笑意,期待着老姐妹们的附和。
王春红大咧咧的,说出的话不会在脑袋里过三秒,总是第一个发言:“苏宜,你儿子家不就在南方!你在海南都干回来了,我们在南方没有孩儿没爪儿的,就更不可能去了。”
薛淑云收敛笑容,垂下眼睑。她用肢体语言告诉苏宜,抱团养老,她不参与。
二梅子说出大家的心里话:“年轻时候啥都敢想,等真老了,还得待在自己孩子身边。不然有个病有个灾的,孩子想看一眼都难。”
赵庆荣说:“苏姐,要不是有我家死老头子,我就和你走。南方多好啊!冬天都二十多度,我最愿意在暖和地方待着了。”
刘春梅嘴角往下耷拉,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苏宜,你越老越天真了。咱们都老了,如果其中有人病倒了,照顾一天半天行,如果时间长了谁都照顾不了谁呀?”
话已至此,苏宜也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二梅子首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苏姐,你如果下决心不去儿子家了,也不能自己住在老房子里。老房子要开通电、开通水、开通集体供暖、开通网络.....杂七杂八的事情老鼻子了。再说了,就那平房里里外外收拾一遍都得累个好歹的。我劝你便宜喽搜把房子卖了,手头留点活钱儿,去养老院养老。”
刘春梅说:“我前两天就想劝你了。快七十岁的人了,自己一个人住在老房子多危险啊!有点啥事都没人知道!去养老院起码有服务员照顾你。白天找人唠唠嗑,也不寂寞。要是有对眼的老头儿,你也别客气,直接把他拿下。咱不就图老了是个伴儿吗!”
赵庆荣劝道:“苏姐,你退休工资得万十来块钱儿吧?去养老院他们得给你当祖宗供着。咱们不为别的,就为一日三餐吃现成的。”
苏宜真的被说动了,打算出院后第一件事去养老院考察。
苏宜和二梅子办完出院手续,没有直接回家,直接去考察养老院。
她不想继续委屈自己,所以选了三家口碑好、规模大的养老院。
二梅子陪着苏宜,先从距离医院最近的光明托老中心开始考察。
这是一处藏在居民区里的小型托老中心,不算气派,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温和的米黄色。
一楼是公共活动区,大厅里摆着几组沙发。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打牌,还有人在下象棋。
楼道里没有刺鼻的异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
大厅靠墙立着储物柜和简易书架,里面摆着报刊、老花镜、放大镜等物品。
苏宜和二梅子信步往里面走。
穿过一个门,就看见一个宽敞的大开间,摆着几张餐桌。这里无疑是一间集体餐厅。
餐厅里面是厨房,从取菜窗口向餐厅里面,厨房的台面收拾得清爽干净。
苏宜很喜欢这里,她几乎想马上办理入托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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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自己的亲儿子读到这里就拒绝继续看下去,理由是怀疑我在阴阳他。年轻的读者朋友们,作者就想写独生子女家庭养老问题,绝对不是在审判和批评。
作者可能又选错了题材,如果不喜欢可以不再阅读。创作不易,评论时请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