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舟这几天不太对劲。
上课走神，写代码卡壳，打篮球总是多走两步。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对着窗口阿姨说：“来一份藕。”阿姨拿着大勺看他：“小伙子，这藕是炒肉片里的配菜，你不点肉光吃藕？”祁景舟面不改色：“对。”
陆一鸣在旁边差点把饭喷出来。
“舟哥，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藕是配菜！配菜你懂吗？你以前连看都不看一眼。”
祁景舟瞥他：“健康。”
“你少来，你最近是真不对劲。”陆一鸣咬着筷子，一脸狐疑，“是不是那天在梧桐大道看那妹子之后，魂儿被勾走了？”
祁景舟手顿了一下。
“我查过了，那妹子叫阮枝，美术系大一，南港人。听说入学专业课成绩全系第一。”陆一鸣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情报，“而且啊，她宿舍在兰蕙楼四楼，跟新闻系那个林知夏一个寝……”
“林知夏？”祁景舟忽然接了一句。
“对啊，就那个高马尾，笑起来有虎牙，一天到晚拿着手机拍来拍去的……”陆一鸣说着说着，自己先脸红了。
祁景舟看他一眼：“你脸红什么？”
“我、我哪有！”
祁景舟没再理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那盘“藕”。
陆一鸣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舟哥，你要是真对阮枝有意思，兄弟我肯定帮你。要不我帮你问问林知夏？她肯定有阮枝的微信……”
“不用。”
“为什么？”
祁景舟放下筷子，语气散漫：“我的事，我自己来。”
陆一鸣愣了一下，然后竖了个大拇指：“舟哥，霸气。”
祁景舟没告诉他，自己早在三天前，就把“阮枝”两个字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百遍。
但他也知道，贸然去加微信、去找人、去堵人，那是鲁莽。
他不想吓到她。
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女生，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柔软，像一捧刚摘下来的棉花。要是被他的“臭名”吓跑了怎么办。
所以，得有个自然一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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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还没想出来，他人先熬不住了。
这天夜里，宿舍熄了灯。陆一鸣的鼾声照例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祁景舟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梧桐叶的影子，轻轻晃动。
他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她仰头看树的样子，她抱着速写本走路的样子，她在图书馆咬着笔帽皱眉的样子。
他坐起来，把被子一掀，光着脚踩到地上。
“就查一下课表。”他听见自己小声说，“就一下。不是偷窥。就是……看看她什么时候在哪上课。”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狡辩的小学生。
他坐到电脑前，手指搭上键盘，屏幕蓝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皱紧的眉头上。
陆一鸣的鼾声突然停了一秒，又接着响。
祁景舟呼出一口气，打开教务系统。
他知道这不对。
但他的手比脑子快。两分钟后，美术系大一整个学期的课表完整地铺在屏幕上。周一的画室、周三的高数、周五的公共教室……一格一格，工整得像一张作战地图。
他盯着课表，心想要是当年自己选课有这么认真就好了。
他往下拉，找到阮枝的名字。
阮枝。南港。
他忽然想起，陆一鸣说南港的码头很多，风很大，带着咸味。
不知道她会不会想家。
祁景舟把课表保存到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合上电脑。
“就这一次。”他告诉自己。
但说完，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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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祁景舟在食堂“偶遇”了阮枝。
她排在打饭的队伍里，踮着脚看窗口上方的菜单，像在思考吃什么。她个子不算高，在人群中显得很小一只，被前后的同学一挤，往后退了半步。
祁景舟排在隔壁队伍，和她隔了大约三米。
他没有过去。
只是在她点完菜，端着餐盘转身时，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了一下。
阮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祁景舟“嗯”了一声，声音轻得他自己都听不见。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裙摆擦过空气，带起一点很淡的、洗衣液混合着什么花的味道。
祁景舟喉结滚了一下。
陆一鸣从后面挤过来：“舟哥！你刚才怎么不跟人家说话？多好的机会啊！”
祁景舟没吭声。
说什么？说“同学，我查了你课表，知道你周三下午在图书馆四楼，要不要我帮你补数学？”
那别人不得报警？
他得再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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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办法自己送上门了。
第二天下午，计算机系的辅导员把祁景舟叫到办公室。
“祁景舟，数学学院那边想办一个‘高数学习方法分享会’，周克平教授亲自点名，说让你去给大一的学弟学妹讲讲经验。”
“不去。”祁景舟秒回。
辅导员苦笑：“我就知道。但周教授的面子你也不给？你上学期高数满绩，整个大二就你一个。”
“那又怎么样？没兴趣。”
辅导员推了推眼镜：“给学弟学妹点帮助嘛。你成绩这么好，不分享一下可惜了。”
祁景舟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忽然顿住。
大一。
学弟学妹。
高数。
他缓缓转回头，表情平静：“什么系的学弟学妹？”
“主要是美术系、新闻系，还有音乐学院。都是数学比较薄弱的专业。”
祁景舟沉默了三秒。
“什么时候？”
辅导员一愣：“你……愿意去？”
祁景舟单手插兜，语气淡淡的：“最近闲，去去也无妨。”
辅导员喜出望外，赶紧把时间地点报了一遍。他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位“突然改主意”的计算机系第一，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阮枝。
美术系大一。
高数学习分享会。
祁景舟走出办公室时，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鱼儿没上钩。
但至少，他找到鱼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