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送走周衍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个青衫身影消失在巷口,眉头拧成一团。周衍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关心妖气的事,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总让赵牧觉得不舒服。
“这人,不简单。”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屋,把门板一块块上好。女娃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可那句“红眼叔叔认得我的味道”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赵牧甩甩头,懒得深想。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就是个开医馆的,管不了那么多。
夜色渐浓,城南小巷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赵牧把最后一扇窗关好,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熄灯睡觉。
忽然,巷口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赵牧手一顿,侧耳听了听。紧接着,又是一声低低的呻吟,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见鬼。”
他骂了一句,伸手推开刚关上的窗户,探头往外看。
月光下,巷口墙根处,蜷着一个黑影。
赵牧眯起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拎起桌上的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灯火摇曳,照亮了那个人。
是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浑身是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最诡异的是,他身上缠绕着一层浓稠的灰黑色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一点一点往伤口里渗。
赵牧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妖气。
而且是极其浓烈的妖气,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重。
“啧,麻烦。”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世道,沾染妖气的人,十个有九个活不成。更何况这人伤成这样,怕是神仙难救。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月光一晃,照亮了书生怀里露出的一角。
那是一块玉佩。
碧绿通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光是看那成色,就知道值不少钱。
赵牧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看玉佩,又看看快咽气的书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行吧,算你命大。”
他把油灯往地上一放,蹲下身,一把拽住书生的胳膊,把人往医馆里拖。
书生伤得重,浑身冰凉,可赵牧的手刚碰到他,那股妖气就猛地翻涌起来,像要把他的手绞碎。
赵牧手一抖,本能地缩了回来。
“妈的,这么凶?”
他咬咬牙,抬手在指尖凝出一团白色光晕,往书生身上一按。光晕触到妖气的瞬间,像是热油进了冷水,嗤嗤作响。赵牧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硬撑着,把那团光晕狠狠地按在书生胸口。
妖气被光晕逼退了几分,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
赵牧趁机把人拽起来,半拖半抱地弄进医馆,扔在里屋的木板床上。
等把人安置好,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我这是图啥呢……”
他喘着气,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书生,又看了看那块还露在外头的玉佩,心里平衡了些。
赵牧搓了搓手,重新凝出一团光晕,贴在书生胸口的伤口上。白光一点点渗进去,伤口的边缘开始缓缓愈合。可那股灰黑色的妖气却像是不甘心,拼命往外冲,几次三番要把伤口重新撕裂。
赵牧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上的光晕越凝越亮,总算是把那妖气压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书生的伤口彻底愈合了。
赵牧收了手,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瞄了一眼床上的书生,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平稳了。只是那层妖气,还隐隐约约地缠在他身上,没有完全散去。
赵牧皱了皱眉,正想再仔细看看,忽然,书生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赵牧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眼睛,冰冷得像蛇,没有一点人该有的温度。瞳仁深处,隐隐泛着一丝幽绿的光,像是藏在暗处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赵牧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书生却笑了。
那笑容,比妖还阴冷。
“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戏谑:“我便送你一场滔天富贵。”
赵牧一愣,随即撇了撇嘴。
“滔天富贵?”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先把诊金结了吧。”
书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扔给赵牧。
“这个,够不够?”
赵牧接住玉佩,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玉质通透,触手生温,上头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在灯火下隐隐泛着金光。
“好东西。”
赵牧眉开眼笑,把玉佩塞进怀里,点点头:“够你付十次诊金了。”
书生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受过重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眼神闪了闪,又重新看向赵牧。
“你,不是普通人。”
赵牧摆摆手:“我就是个开医馆的,普通得很。”
书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就走了?”赵牧跟在后头,有些不放心,“你伤还没好利索。”
“无妨。”
书生推开医馆的门,回头看了赵牧一眼,那个笑容又浮现在脸上:“赵大夫,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正想关门,忽然,怀里的玉佩猛地一烫。
赵牧吃了一惊,掏出玉佩,只见那玉佩上刻着的麒麟,眼睛处亮起一点猩红的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巷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赵牧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咆哮声,不像是人,更像是……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背脊发凉。
“这他娘的,不会是祸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