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攥着玉佩的手心全是汗。
巷子里那声咆哮，他听得真切。不是猫狗，不是更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湿气的低吼——他小时候在街上撞见过一头妖狼，那东西扑人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可等他推门出去看，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见鬼了。”赵牧骂了一句，目光又落回手里的玉佩上。
麒麟眼睛那点猩红已经消失了，现在看起来就是块普普通通的上好古玉，温润通透，雕工精细。要不是刚才那股烫劲还在掌心残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那书生……到底什么来路？”
赵牧一边嘀咕，一边把玉佩揣进怀里。他本来想直接扔了，可转念一想，这玩意儿好歹值不少银子，要是真有问题，留着当个证据也好。
他回到里屋，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书生的脸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惨白的脸，幽绿的眼睛，笑起来露出的牙齿比寻常人尖一些。赵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家伙看着像人，可那股子阴冷劲儿，跟妖也差不了多少。
“好家伙，我救了个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心烦意乱。
隔壁烧鸡铺子的老板娘还在夜里忙活，香味飘过来，赵牧吸了吸鼻子，却没了往常的胃口。怀里的玉佩偶尔还传来一丝温热，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活过来了。
他伸手按住玉佩，深吸一口气。
“算了，明天再说。”
赵牧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那一夜，他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全是那书生回头时的笑容，阴森森的，像是在说——你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烛火将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昼。殿内站着一排太监，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龙案后，大周天子周景元端坐，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此刻正盯着案上摊开的一份密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赵氏医馆……治愈术显……疑似‘返祖’之力……”
他念出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殿内另一侧，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坐在阴影里，看不见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枯槁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泛着青黑色。
“陛下，老臣已核实三遍，消息无误。”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刮过木头，“那个赵牧，确实能用手心的白光治愈伤口，连妖气侵蚀的伤都能治。”
周景元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子。
“一个市井医者，也敢碰朕的棋盘？”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妖祖复苏在即，朕费尽心思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搜罗天下异人，以防不测。这赵牧倒好，藏在城南开了三年医馆，朕的密探竟一无所知！”
黑袍老者呵呵笑了，笑声阴恻恻的，像夜枭在叫。
“陛下息怒。这赵牧藏得深，未必是刻意为之，也可能只是巧合。他那个小医馆，生意寡淡，治的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从没露过真本事。若非他昨晚救了那书生，恐怕到现在也没人知道。”
周景元冷哼一声：“救了那书生？那书生是什么人？”
黑袍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那书生进城时，老臣的人便盯上了他。他身上妖气极重，不像是人，倒像是……妖的化身。”
周景元眉梢一挑。
“妖的化身？那赵牧救了妖？”
“恐怕是的。”黑袍老者说，“更蹊跷的是，赵牧那道白光，不仅能治外伤，还能驱散妖气。老臣的人亲眼看见，那书生被赵牧救治后，身上的妖气几乎消散殆尽，就像是……被净化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周景元的手指停了，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在想什么。
“返祖之力……”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婪，“传说中上古时期，人族的先祖能驱妖、御火、呼风唤雨，后来血脉稀薄，这些能力就消失了。若这个赵牧真的觉醒了返祖之力……”
“那他便是一把刀。”黑袍老者接话，语气阴森，“一把能斩妖，也能伤主的刀。”
周景元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黑袍老者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那脸枯瘦如柴，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陛下，不如先试他一试。”
周景元盯着他，没说话。
黑袍老者继续说：“让老臣派个人，去他那医馆闹一闹，看看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若是真货，陛下便收为己用；若是假货，杀了便是。”
周景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准了。”
他拿起桌上的密报，又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赵牧是吧……朕倒要看看，你这匹夫，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灭了案上的一盏烛火。
殿内，光影摇曳。
而城南小巷的赵氏医馆里，赵牧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明天得去找隔壁王婶买只烧鸡压压惊……”
他浑然不知，一场风波，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