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萧然也是一愣。
之前没有说过拜师的事情，萧然整理不了药方，也不认识药材，跟着孙思邈最多就是打杂。
孙思邈这样说无疑是抬高萧然的身份。
萧然心里倒是乐意，孙思邈在这个时代地位超然，成为孙思邈的弟子，身份地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在长安行走也要方便很多。
李渊略感讶异，随即抚着颌下半白的长髯，温和一笑：
“朕久闻先生醉心医道，向来不轻授门徒，今日肯将这小郎君收在门下、携入宫中，想来定是资质不凡，方能入先生青眼。”
孙思邈微微欠身，语气冲淡平和，话里却带着实打实的认可：
“陛下谬赞，逸尘心思灵透，见闻广博，于风物世事常有独到见地。”
“老头子与他名为师徒，实则更似忘年之交。”
“如今年迈出行多有不便，日常多赖逸尘周全照料，闲时闲谈论道，也常有所得。”
萧然没想到，孙思邈还在抬高自己。
让李渊和李建成几人也忍不住多打量萧然几眼，能得到孙思邈如此评价的，肯定不一般。
李渊抚着长髯缓缓颔首，眼中漾开几分赞许的笑意：
“能得先生引为忘年之交，可见逸尘不仅心性端方，眼界见识也必有过人之处，倒是难得的佳子弟。”
萧然连忙说道：“小子惶恐，不过是蒙先生不弃，日常在旁听先生讲论医理世情，沾光长了些粗浅见识，实在当不得陛下与先生这般盛赞。”
“逸尘不必妄自菲薄！”仔细观察李渊发现萧然确实不太一样，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话锋一转，李渊继续问道：“可是兰陵萧氏子弟？”
萧然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坦荡，并无半分攀附之意：
“回陛下，小子自幼随父母避乱流离，从未听双亲提过郡望宗族，后来兵荒马乱里与二老走散，辗转才落脚关中，想来应当不是兰陵萧氏子弟。”
李渊点点头，没有再问萧然的身世。
待内侍垫好锦缎脉枕，李渊缓缓探出右手，搁在枕上。
孙思邈凝神调息三指搭脉，片刻之后缓缓收了手，略一沉吟，便道：
“陛下本是肝肾阴虚之体，肝阳偏旺，风眩时作；此番初春寒气未散，偶感风邪，寒郁化热，故而头沉身倦、时觉恶寒，肌肤亦有潮热。”
“底子是虚，标症是外感，用药当以疏风解表为先，再佐以滋阴平肝，缓缓调理。”
李渊微微颔首，往日太医也多是这般说法，总离不了 “风眩、体虚” 四字。
孙思邈话音微顿，目光扫过身侧的樟木药匣，随即抬眼对李渊道：“陛下肌肤潮热，先量量体温。”
说着取出一根温度计。
三寸长短的通透琉璃管，一端凝着银亮的液珠，管身刻着细密匀整的刻度，被擦得光洁透亮。
这是水银温度计，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温度怎么去划分等级。
这是萧然从宝箱里面开出来的奖励，感觉自己拿着用处不大，就送给了孙思邈。
顺便简单科普了一下现代的温度划分依据，这让孙思邈惊为天人，很重视。
李渊闻言略感新奇：“量体温？这又是何物？之前朕闻所未闻？”
“陛下，这是温度计，测量身体的温度的...分毫之差，用药便有轻重之别。”
李渊更迷糊了，“温度计...先生能否给朕看看？”
李渊也来了兴趣。
“自然是可以的。”孙思邈把温度计给了李渊。
李渊接过温度计凑近看了起来，“如此精致的琉璃，朕还是第一次见到。”
“先生温度还能测量？这不是长度或者是重量，这应该怎么划分刻度？”李渊百思不得其解。
孙思邈笑了笑，“之前老头子也不知道，是逸尘告诉老头子的，至于这温度计，也是逸尘赠予。”
说着孙思邈示意萧然给李渊解释。
李渊以为是孙思邈研究出来的，没想到是萧然。
孙思邈见多识广，博学多识折腾出新奇玩意，李渊觉得是合理的。
没想到是萧然。
萧然点点头，开口说道：“陛下，冷热有别，可凭手抚、凭体感，终究只是个大概。”
“就好比量布需用尺、称粮需用斗，这冷热轻重，若也有一把准尺量着，诊病用药便能更有把握。”
萧然伸手指了指琉璃管上的细密刻度，语速放缓：“这器物的刻度，是依着水的变化定下的。”
“水？”李渊皱起眉头。
“正事！”萧然点点头，继续说道：“寒冬之时，清水刚结成冰的分寸，算作零度；锅中水烧至沸腾、滚涌不散的分寸，算作一百度。”
“中间平分成一百格，每往上走一格，便是热了一度，管里这颗银亮液珠，遇热便顺着管子缓缓胀起，遇冷便徐徐落下，它停在哪一格，便是当下的冷热度数。”
“放到人身之上，道理也是一样。”
“体魄康健的人，体温大体恒定，都在三十六点七度上下，不多不少。”
“若是受了外邪、体内发热，度数便会往上走，过了三十八度，便是热势偏重，待服药之后，度数落回常人体态，便是热退病缓。”
李渊大概听明白了，之前觉得孙思邈刻意抬高萧然，没想到真有东西。
“竟然如此神奇！”李渊直勾勾的看着温度计。
萧然理解温度计带给这个时代人的震撼程度。
“说到底，不过是件给冷热定准星的小器具。”
“先生医道通神，单凭望闻问切便已分毫不差，有了此物，不过是多一重实打实的凭据，热势进退、药效深浅，一眼便能看明，省了许多揣摩的功夫。”
“小子偶然得之，只觉于医道有益，便献给先生了。”
李渊颇为满意，“此物对先生来说，确实有用的，朕试试看...此物如何使用？”
“陛下，放在腋下稍等片刻就好。”萧然解释道。
旁边的宫女太监上前，帮忙把温度计放在李渊腋下。
“此法算是给温度定了把尺子，此举可谓是前无古人啊！”旁边的李建成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