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秦知昂看着门外。
电梯显示一楼。
走廊尽头的楼层牌却写着:
7F。
三个人谁都没有出去。
苟梦离低头看了一眼电梯按键。
“一楼亮着。”
“嗯。”
“那外面为什么是七楼?”
“先别出去。”
秦知昂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
他重新按了一次一楼。
没反应。
又按二楼。
按钮亮了。
电梯轻轻一震。
数字跳成2。
几秒后。
叮。
门开。
外面还是刚才那条走廊。
还是那块:
7F。
苟梦离沉默了一会儿。
“这电梯是不是只认识七楼?”
江迟看着手机。
“定位没动。”
秦知昂看他。
“刚才你绕回同一个路口的时候呢?”
“定位也没发现问题。”
江迟收起手机。
“所以这个没用。”
秦知昂点头。
至少三个人现在有一个共识。
手机地图不能证明他们在哪里。
秦知昂重新按关门。
这一次,门没动。
按键也没有反应。
苟梦离看了两秒。
“它这是非让我们出去?”
“走楼梯。”
秦知昂先跨出去。
江迟跟上。
苟梦离最后出来。
电梯门随即合拢。
外面的下行键按不亮。
电梯也没有再回来。
走廊不长。
墙面和苟梦离家那栋楼完全不一样。
但秦知昂没在这些地方停。
真正有用的是走廊尽头那张消防疏散图。
三个人走过去。
苟梦离先看见最上面。
“一共七层。”
图画得很清楚。
一楼临街。
二到七楼是住宅。
没有地下层。
也没有八楼。
秦知昂拍了一张。
江迟问:
“拍这个干什么?”
“留着。”
“怕记错?”
秦知昂嗯了一声。
苟梦离看他。
“你现在是不是对自己脑子也不太放心了?”
“对。”
苟梦离本来还想贫一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小时前,窗外那个声音连他八岁摔破眉毛的事都知道。
记得,不代表一定对。
三个人推开东侧安全门。
楼梯间亮着灯。
墙上刷着红色的:
7。
苟梦离看了一眼。
“至少这个还是七。”
秦知昂没有马上往下走。
他先低头看楼梯。
一段十二级。
转过半层。
再十二级。
一个整层,二十四级。
“你数这个干吗?”苟梦离问。
“确认我们到底走了多少层。”
“楼层牌不是写着?”
“所以才要数。”
秦知昂开始往下。
七楼到六楼。
二十四级。
墙上:
6。
正常。
秦知昂没有停太久。
继续。
再二十四级。
5。
四十八级。
再下。
4。
七十二级。
江迟很快就明白了秦知昂在做什么。
后来干脆也跟着数。
四楼到三楼。
二十四级。
累计九十六。
3。
三楼到二楼。
二十四级。
累计一百二十。
2。
苟梦离看了看下面。
“再下一层就是一楼。”
“正常的话,是。”秦知昂说。
七楼到一楼。
一共六个整层。
每层二十四级。
正常应该是:
一百四十四级。
三个人继续往下。
秦知昂数得不快。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累计一百四十四级。
他停下。
苟梦离从后面探出头。
然后也不说话了。
他们没有到一楼。
墙上刷着一个很大的:
8。
苟梦离抬头。
上面是2。
低头。
下面是8。
“我们数错了?”
“没有。”江迟说。
“我也在数。”
苟梦离看向秦知昂。
秦知昂没说话。
他先看向平台旁边的安全门。
门上方同样挂着一块楼层牌。
8F。
不是只有墙上的数字写错。
秦知昂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住宅走廊。
门牌从801开始。
802。
803。
一直往里排。
苟梦离站在门口。
“还真给它配全了。”
秦知昂没有靠近住户门。
他先看公共区域。
消防箱。
物业公告栏。
防火门。
最容易核对的东西都在那里。
西侧防火门旁边挂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消防设施维修工单。
纸已经泛黄。
内容很普通。
【维修项目:西侧防火门闭门器】
【楼层:8F】
【故障:无法自行闭合】
【处理:更换闭门器】
下面有维修人员签字。
还有物业验收签字。
日期栏写着七年前的年份。
8月17日。
苟梦离凑过来。
“七年前?”
秦知昂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那扇防火门。
门顶的闭门器明显比门本身新。
金属外壳侧面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维保标签。
秦知昂用手机灯照了一下。
标签上的字已经淡了。
但还能看清两项。
日期:
8月17日。
工单编号:
WX-0817-26。
秦知昂低头。
透明袋里的维修工单右上角,同样写着:
WX-0817-26。
苟梦离也看见了。
这次没开玩笑。
一张纸可以放错地方。
一个楼层号也可以写错。
可七年前有人开过工单。
有人签字。
有人验收。
还有一个真正被换过的闭门器留在这里。
至少从这些东西看,当时来维修的人真的把这里当成:
八楼。
江迟伸手碰了一下闭门器下面的防火门。
“所以这层七年前就在?”
秦知昂说:
“只能说明七年前有人来这里修过东西。”
苟梦离看他。
“这还不够?”
“够证明有人来过。”
“其他的不够。”
江迟点了点头。
“至少不是今晚才有人写了个8F。”
这句话秦知昂没反驳。
他把工单和闭门器上的标签分别拍下来。
没再往走廊深处走。
目前这些已经够了。
“继续下。”他说。
苟梦离看他。
“还下?”
“我们还没到一楼。”
三个人退回楼梯间。
从8F继续往下。
秦知昂重新开始数。
还是二十四级。
一层完整的高度。
下一处平台出现。
墙上:
1。
苟梦离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
秦知昂看向自己刚才记下的数字。
从七楼出发。
到六楼,二十四级。
到五楼,四十八。
到四楼,七十二。
到三楼,九十六。
到二楼,一百二十。
到八楼,一百四十四。
到一楼——
一百六十八级。
正常的七楼到一楼,只需要一百四十四级。
他们多走了整整二十四级。
正好一层。
苟梦离终于开口:
“所以不是牌子多写了一个八。”
秦知昂抬头看向楼梯上方。
“嗯。”
“是真的多了一层?”
秦知昂停了两秒。
“至少楼梯多了二十四级。”
苟梦离看他。
“你这人活得真累。”
但这一次,他没有逼秦知昂把话说得更满。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区别。
他们不是因为看见一个8F,就认定楼里多了一层。
他们是从七楼走到一楼。
亲脚走了:
一百六十八级。
多出来的二十四级,不会因为楼层牌写错就消失。
江迟拿出手机。
夏宁还是没有回消息。
他又拨了一次。
没有接通。
苟梦离问:
“定位还在附近?”
“嗯。”
“多远?”
“不到一公里。”
江迟收起手机。
“先出去再说。”
秦知昂也这么想。
就在这时。
三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内容一样。
【不要停留8F。】
第二行:
【回7F。】
第三行:
【走西侧安全门。】
最后三个字:
夜风楼。
苟梦离盯着屏幕。
“夜风楼?”
秦知昂看向江迟。
“听过吗?”
江迟摇头。
“没有。”
苟梦离把手机翻过来。
“这人怎么知道我们去过八楼?”
“不知道。”
“还同时知道我们三个号码。”
秦知昂没接。
短信真正有用的只有一件事。
对方知道:
8F。
这说明发现这个楼层的,不只有他们。
江迟问:
“信吗?”
“不信。”
秦知昂收起手机。
“但可以试。”
苟梦离看他。
“照做还不叫信?”
“照做不等于信。”
“行。”
“你有理。”
三个人开始往回走。
一楼往上。
经过8F平台时,谁都没有停。
再往上。
二楼。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七楼。
一路仍然是每层二十四级。
多出来的那一层没有消失。
回到七楼以后,三个人重新进入走廊。
西侧安全门就在另一头。
他们走过去。
快到门前的时候。
江迟脚步慢了下来。
秦知昂注意到了。
“怎么了?”
江迟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门。
门上贴着:
【西侧安全出口】
苟梦离也停下。
“你认识这门?”
“不认识。”
“那你盯什么?”
江迟拿出手机。
点开和夏宁的聊天记录。
最下面是位置共享。
再往上。
是一条语音通话记录。
“她失联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秦知昂看他。
江迟之前只说夏宁迷路,然后发了定位。
没提这通电话。
江迟说:
“当时她说自己进了一栋楼。”
“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让她找安全出口。”
苟梦离看向那扇门。
“西边?”
“嗯。”
江迟声音很低。
“她最后说,她找到西侧安全门了。”
“然后呢?”
“电话断了。”
走廊安静下来。
夜风楼刚刚让他们:
走西侧安全门。
江迟站在原地。
没有动。
秦知昂问: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没说?”
“之前我不知道和这里有没有关系。”
“现在呢?”
江迟抬头。
看着门上的几个字。
“现在也不知道。”
他说完,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直接进去。”
苟梦离看向秦知昂。
“怎么办?”
秦知昂没有马上回答。
一边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们位置的“夜风楼”。
一边是夏宁失联前最后提到的地方。
他走到门前。
没有推。
就在这时。
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清楚。
“别开。”
江迟整个人僵住。
猛地抬头。
“夏宁?”
门后没再出声。
秦知昂转头看他。
江迟已经往前一步。
“刚才是她。”
苟梦离问:
“确定?”
“确定。”
江迟伸手去碰门。
秦知昂一把扣住他手腕。
“等等。”
江迟回头。
“那是夏宁。”
秦知昂没松。
“刚才苟梦离也听见了他妈。”
江迟动作停住。
苟梦离看向那扇门。
半小时前。
窗外那个声音。
声线对。
记忆也对。
可它不是他妈。
江迟盯着门。
呼吸有些重。
这一次,没有继续伸手。
几秒后。
门后再次传来声音。
“江迟。”
还是那个女人。
“别走这边。”
江迟站着没动。
秦知昂也没动门。
夜风楼让他们从这里走。
门后的“夏宁”却让他们别走。
至少有一边不能信。
也可能——
两边都不能。
苟梦离低声问:
“现在呢?”
秦知昂说:
“先不动门。”
话音刚落。
走廊另一头亮起一道手电光。
有人从东侧安全门走出来。
是个短发女人。
黑色防水外套。
裤脚带着雨水。
她看了一眼三个人。
又看了一眼那扇没有被推开的西侧安全门。
“还好。”
她说。
“没进去。”
苟梦离看着她。
“你谁?”
女人收起手电。
“许棠。”
停了一下。
“夜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