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
女人收起手电。
“夜风楼。”
江迟盯着她。
“刚才的短信是你发的?”
“是。”
“你让我们走西边。”
许棠看了一眼那扇安全门。
“刚才可以。”
“现在不行。”
苟梦离皱眉。
“因为门后有人说话?”
“因为你们已经回应过。”
江迟脸色一沉。
“我只叫了夏宁的名字。”
“那也是回应。”
许棠没有继续解释。
她走到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门把。
没开。
“从东边走。”
江迟没动。
“你知道夏宁在哪?”
“不知道。”
“那门后——”
“是不是她,我也不知道。”
许棠看着他。
“但你刚才差点因为一个声音把门打开。”
江迟沉默下来。
苟梦离在旁边说:
“这事我有经验。”
江迟看他。
苟梦离指了指自己。
“十九楼,亲妈。”
“声音对,事情也知道。”
“可惜叫错人了。”
许棠看了他一眼。
“走。”
她转身往东侧楼梯去。
秦知昂跟上。
苟梦离凑过来。
“你信她?”
“不信。”
“那你走这么快?”
“她知道8F。”
“也可能八楼就是她修的。”
秦知昂看他。
“那你留下。”
苟梦离立刻往前。
“当我没说。”
四个人从东侧楼梯往下。
许棠没有再带他们绕楼层。
七楼。
六楼。
五楼。
都正常。
到了五楼,她直接推开安全门。
“从这一层过去。”
门外是一条普通住宅走廊。
感应灯刚亮。
墙面是近几年重新粉刷过的。
501门口放着一双儿童雨鞋。
503门边贴着快递柜取件提示。
墙上的物业通知印着二维码。
苟梦离看了一圈。
“这地方总算像今年的。”
秦知昂没接。
他走过501时看了一眼门牌。
银色金属牌。
右下角磕掉了一小块漆。
只是顺手看见。
没停。
许棠一直往走廊另一端走。
江迟跟在她后面。
“为什么一定从五楼过去?”
“西侧楼梯能出去。”
“七楼西侧不是也能?”
许棠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门已经不安全。”
“下面呢?”
“东侧一楼现在有人进不来。”
“什么叫进不来?”
“出口和外面接不上。”
苟梦离忍不住了。
“你们夜风楼是不是专门培训过怎么把一句话说得更听不懂?”
许棠没有回头。
“没有。”
“那你天赋挺好。”
走廊尽头到了。
一扇防火门。
门上写着:
【通往西侧楼梯】
许棠推门。
门开到一半。
她停住。
秦知昂看见了门后。
不是楼梯。
还是一条走廊。
苟梦离从后面探头。
“走错门了?”
没人回答。
门后第一户:
501。
秦知昂回头。
身后的第一户也是501。
两个501。
隔着一扇防火门。
苟梦离往前一步,又退回来。
左右各看一次。
“这门把五楼复制了一份?”
“不一样。”秦知昂说。
门后的501不是金属防盗门。
是木门。
外面焊着老式铁栅栏。
墙面发黄。
头顶挂着白炽灯。
灯泡外面罩着铁丝网。
刚才501门口那双儿童雨鞋没了。
原本贴在503旁边的快递提示,也换成了一张手写纸条。
可位置没变。
501还是501。
502的位置也一样。
走廊中间的消防箱。
管道井。
墙角。
全都对应得上。
许棠站在门槛外。
看了十几秒。
“我没见过这个。”
江迟问:
“那还走吗?”
“要去西侧楼梯,只能穿过去。”
“你确定门那边还有楼梯?”
“不确定。”
苟梦离看她。
许棠补了一句:
“但结构一样的话,应该还在。”
苟梦离压低声音。
“终于听见一句带‘应该’的。”
秦知昂没理他。
他伸手挡住防火门。
“先别让它关。”
许棠点头。
用门边的灭火器卡住。
四个人跨过去。
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一步。
秦知昂回头。
门另一边的现代五楼还在。
感应灯亮着。
501那块银色门牌也还在。
门没有把两个地方隔断。
它只是把两个看起来属于不同年代的第五层连在了一起。
江迟走到墙边。
那里贴着一张停水通知。
纸张已经泛黄。
最下面的日期:
1999年9月16日。
旁边还有一张有线电视检修通知。
日期也是1999年。
苟梦离看了一眼。
“真二十多年前?”
秦知昂没有只看纸。
他转头看向走廊。
老式电表箱。
木门。
铁栅栏。
墙上的固定电话维修号码。
消防箱上的生产铭牌。
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张旧通知能解释的。
许棠已经拿手机拍了几张。
秦知昂问:
“你们见过这种情况?”
“见过旧状态。”
“这么完整的?”
“我没见过。”
“其他人呢?”
许棠看他一眼。
“出去以后我查。”
不是答案。
但至少没有硬给答案。
江迟低头看手机。
信号只剩一格。
夏宁还是没有消息。
他正准备拨号。
许棠说:
“先出去。”
江迟看她。
“我打一个电话。”
“你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才打。”
“如果这边接到的还是刚才那个声音呢?”
江迟手指停住。
几秒后。
锁屏。
“走。”
四个人沿着旧走廊往西侧走。
房号和门另一边一一对应。
501。
502。
503。
走到503附近,秦知昂慢了一步。
消防箱侧面有一个字。
黑色记号笔写的。
已经有些褪色。
风。
苟梦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像不像?”
“像。”
“韩风隐?”
江迟回头。
“你们认得他的字?”
“一个字认不准。”秦知昂说。
苟梦离却没挪开视线。
“但他写‘风’最后一笔喜欢往上挑。”
这里也是。
秦知昂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墙上的通知写着1999年。
那个字看上去也不像新写的。
如果真和韩风隐有关——
时间对不上。
秦知昂没有往下猜。
许棠却在听见韩风隐名字后停了一下。
秦知昂注意到了。
“你认识他?”
“以前听过这个名字。”
“从哪?”
“出去再说。”
苟梦离忍不住。
“你这句我今天听第三遍了。”
许棠看他。
“因为我们还没出去。”
“……”
很合理。
苟梦离闭嘴。
走廊尽头。
西侧防火门还在。
许棠先打开一条缝。
门后是楼梯。
墙上写着:
5F。
这一次没有任何问题。
许棠把门推开。
“下。”
江迟先出去。
苟梦离跟上。
走到门口,他回头冲秦知昂说:
“狗秦仔,别看了。”
“走了。”
秦知昂收起手机。
“嗯。”
他刚跨过门槛。
身后忽然又传来苟梦离的声音。
“老秦。”
秦知昂停住。
回头。
另一个苟梦离站在旧走廊里。
距离不到两米。
同样的外套。
同样的背包。
连头发都一样乱。
“你手机掉了。”
他弯腰。
地上真有一部手机。
秦知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
手机还在。
再抬头时,对面的苟梦离已经直起身。
两个人对视。
“怎么了?”他问。
秦知昂没回答。
楼梯下面又传来一声。
“狗秦仔?”
真正的苟梦离从半层楼梯探出头。
“你又磨蹭什么?”
声音落下。
他也看见了门里的自己。
表情僵住。
“我操。”
江迟和许棠立刻折返回来。
两个苟梦离。
隔着一道防火门。
一个站在楼梯间。
一个站在走廊。
一模一样。
旧走廊里的苟梦离先开口。
“别过去。”
“那边那个不是我。”
真正的苟梦离脸瞬间黑了。
“你他妈抢我词?”
秦知昂没有问他们任何私人问题。
昨晚烧烤。
那块表。
小时候的事。
这些都没有用。
窗外那个声音已经证明过——
知道秘密,并不能证明是谁。
秦知昂只看着旧走廊里的那个。
“你刚才叫我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
“老秦。”
“有问题?”
真正的苟梦离表情一下变得古怪。
然后乐了。
“老秦?”
他指着秦知昂。
“你管他叫老秦?”
假苟梦离看向他。
“一个称呼而已。”
“对。”
苟梦离笑意收掉。
“所以你不知道。”
他伸手挨个数。
“狗秦仔。”
“狗秦。”
“姓秦的。”
“秦知昂。”
“我认识这狗东西这么多年。”
“什么时候叫过他老秦?”
旧走廊里的苟梦离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两秒。
他重新看向秦知昂。
“秦知昂。”
这一次叫对了。
秦知昂后退。
跨回楼梯间。
许棠立刻把防火门拉上。
假苟梦离没有追。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
他还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
砰。
门关严。
苟梦离盯着秦知昂。
“你刚才差点跟他走?”
“没有。”
“他都跟你说话了。”
“所以我停了。”
“要不是他叫错呢?”
秦知昂看了他一眼。
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答案。
许棠开口:
“记住刚才发生的。”
苟梦离问:
“记什么?老秦不能叫?”
“不是。”
许棠说。
“你们只能确定刚才那个不对。”
“别把一个称呼当成以后都能用的办法。”
秦知昂看向她。
这句话有用。
那个东西下一次已经知道该怎么叫了。
“走。”
四个人继续下楼。
这一路没有再出问题。
四楼。
三楼。
二楼。
一楼。
许棠推开出口。
风声和雨声一起灌进来。
外面停着几辆没有标志的车。
几个穿雨衣的人正在疏散附近住户。
车上也没有任何标识。
许棠把他们带过去。
江迟刚上车就拿出手机。
“夏宁呢?”
“照片给我。”许棠说。
江迟立刻把照片发过去。
许棠转发给另一个号码。
“附近几个临时点都会查。”
“多久?”
“不知道。”
江迟盯着她。
许棠也看着他。
“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江迟没再逼问。
车开出去。
苟梦离靠在椅背上。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老秦。”
秦知昂看他。
苟梦离憋着笑。
“老秦?”
“滚。”
“好的老秦。”
“……”
许棠坐在前排。
第一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都没说。
临时安置点设在一处停用的社区活动中心。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登记姓名。
联系方式。
从哪撤出来。
有没有受伤。
除此之外暂时什么都不问。
江迟刚写完名字。
门口又进来一批人。
他手里的笔突然停住。
秦知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
浅色外套。
距离有些远。
脸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半。
江迟已经站起来。
“夏宁?”
女人抬起头。
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