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灵根考核。
考核地点设在演武场,比小比那天的阵仗还大。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通体光滑,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陈阿满认出来了,这就是测灵石,跟《吸气功入门》里画的一模一样。
长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外门执事,姓孙,头发花白,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另一个是赵钱孙。他今天没摇折扇,穿了一身更显庄重的深色道袍,坐在执事旁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那种"我是来监督公平公正"的严肃表情。
陈阿满站在队伍里,看着赵钱孙那副正经八百的嘴脸,跟老周嘀咕:"老周,你说他搞这个考核,到底想干嘛?"
"他想把你刷出去。"老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但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正常考核肯定能过。所以他一定会在考核里动手脚。你看着吧,那块测灵石,有问题。"
陈阿满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感知过了。"老周说,"那块测灵石正中间有一块区域,灵力感应是死的,跟周围的灵力场完全不连贯,像是被人用灵力封住了。正常情况下,测灵石整块都该有感应。现在只有中间那块是死的,其他地方都是好的。"
陈阿满眯起眼睛:"所以他的意思是,我测的时候手会放在正中间?"
"对。所有弟子测灵根都是手放正中间,这是规矩。他把中间那块封了,你测出来就是没反应,他就说你是废灵根。"
"那前面那些测的人呢?"
"他们也放中间。"老周顿了顿,"但他们没被针对,他们只是恰好不是赵钱孙的目标。你信不信,前面那些人测的时候,测灵石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陈阿满愣了一下:"不对啊,那他们也是放中间,中间被封了,他们怎么会有反应?"
"这就是赵钱孙高明的地方。"老周说,"他的封印不是封死的,是'间歇性'的。测灵石内部有一道灵力脉络,正常情况下灵力是通的。他在中间那段脉络上留了一道口子,平时灵力能走通,但一旦感应到特定强度的灵力经过,口子就闭合,测灵石就没反应了。你炼气三层,灵力强度正好在那个阈值附近。他这是专门为你调的。"
陈阿满:"……他为了坑我,还专门调了阈值?"
"你值得他费这个心。"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叹,"毕竟是让他当众社死过一次的人。"
陈阿满:"……我怎么觉得你在夸他?"
"我是在夸你。"老周说,"能让人恨到专门为你调测灵石阈值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考核开始了。
前面几个弟子上前测灵根,把手放在测灵石上,石碑依次亮起不同颜色的光。黄光,土灵根,下品。绿光,木灵根,中品偏下。红光,火灵根,下品偏中。执事一个一个登记,赵钱孙在旁边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一副内行人的派头。
陈阿满站在队伍里,一边看一边问老周:"他们测的时候,测灵石正常吗?"
"正常。"老周说,"他们的灵力强度不够触发那道口子,所以测灵石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的。这就是这个局最阴的地方,前面所有人都正常,只有你会'坏了'。"
"那我要怎么破?"
"两个办法。"老周说,"第一个,你测的时候把手放在中间偏左或偏右的位置,避开那道口子。测灵石感应的是灵根,不是位置,你放哪儿都能测出来。但这样做有个问题,你避开了口子,测灵石亮了,赵钱孙肯定会说'你作弊,别人都放中间你放边上'。"
"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老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阴险,"你把手放正中间,让测灵石没反应,让赵钱孙当着全场的面宣布你是废灵根。等他宣布完了,你再把手换到边上,测灵石亮了。你说,这时候全场会怎么想?"
陈阿满琢磨了一下,眼睛亮了:"他们会想,测灵石是好的,是赵钱孙宣布错了,是赵钱孙在针对我。"
"对。"老周说,"而且你自己想想,你一个'废灵根',当众把测灵石测亮了,打了谁的脸?"
"打了赵钱孙的脸。"
"打了赵钱孙的脸。"老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孺子可教"的满足,"你要的念头通达,这一下能通个大的。"
很快就轮到陈阿满了。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测灵石正中间。赵钱孙坐在执事旁边,目光牢牢地锁在他手上,嘴角那抹笑还没收。
测灵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变色,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陈阿满把手放上去,又拿下来,再放上去,测灵石依然毫无反应,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执事皱了皱眉:"没反应?"
赵钱孙在旁边"哎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我早就料到"的意味:"孙执事,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提议搞这次考核。有些弟子啊,看着修为不低,但灵根早就废了,测灵石都懒得搭理他。这种人,留在外门也是浪费资源。"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阿满灵根废了?"
"那他炼气三层怎么来的?"
"听说他昨天还坑了钱大壮,这种人也能炼气三层?"
赵钱孙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向陈阿满,语气和善,但话里的刀子一点没少:"陈师弟,你也看到了,测灵石对你没反应。这说明你的灵根已经废了,不适合继续留在外门修炼。按照考核规则,灵根废者,清退出门。你看,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东西了?"
陈阿满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测灵石上。他没有慌,反而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赵师兄,这个……我不太相信。我昨天还能用灵力拍碎一块青砖呢,灵根废了的人,能存住灵力吗?"
"灵根废了不代表灵力马上消失。"赵钱孙说,"你炼气三层的灵力是以前存的,用一点少一点,等你用完了,你就是个普通人了。"
"哦,原来是这样。"陈阿满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那赵师兄,我能不能再测一次?万一是我刚才手放歪了呢?"
赵钱孙心里冷笑。手放歪?放哪儿都一样,那道口子就是为你留的。但他面上还是一副大度的样子:"行,你测吧。不过陈师弟,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测还是没反应,那就别怪考核规则不留情面了。"
"好嘞。"陈阿满把手从测灵石正中间拿开,拍了拍手,然后把手放到了测灵石偏左的位置。
测灵石亮了。
一道明亮的青光从石碑表面亮起来,光晕很稳,颜色很正。执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记录,又抬头看了看测灵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青、青光?"执事的声音有点抖,"木灵根……中品偏上?"
演武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轰"地炸开了。
"亮了?!"
"陈阿满的木灵根中品偏上?!"
"他不是废灵根吗?怎么换个位置就亮了?!"
赵钱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陈阿满:"你作弊!刚才明明没反应,你现在换了个位置就亮了,你肯定动了手脚!"
陈阿满把手从测灵石上收回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赵师兄,我没动手脚啊。我就是换了个手放的位置。测灵石这东西,不是放哪儿都能测吗?难道……你知道那个位置会失灵?"
赵钱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钱孙身上,那目光里的东西,比刚才看陈阿满"废灵根"时还要刺眼。
陈阿满继续说,语气真诚得能滴出水来:"赵师兄,您看,前面几位师兄师姐测的时候,测灵石都是正常的。轮到我测,正中间没反应,偏左就亮了。我寻思着,这测灵石怎么还能挑位置的?要不您上来试试?您也放正中间,看看有没有反应?"
赵钱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正中间没反应,那道口子是他找人调出来的。但他现在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监督考核公平公正"的帽子就彻底掉了。
"我、我是筑基期,不需要测灵根!"
"那您筑基期也是从炼气上来的吧?"陈阿满眨眨眼,"您也测过灵根吧?您放正中间测一下,要是亮了,说明测灵石没问题,是我刚才手放歪了,我认。要是不亮……那赵师兄,咱们俩,谁该收拾东西走人?"
赵钱孙:"我——"
"赵师兄。"执事在旁边开了口,语气已经不太好了,"测灵石正中间为什么没反应,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赵钱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陈阿满在旁边补了一句:"孙执事,我听说测灵石要是被人用灵力封了中间的位置,就会只对特定的人失灵。您要是不信,可以让人检查一下测灵石中间那道裂缝,看看有没有灵力残留的痕迹。"
执事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走到测灵石旁边,蹲下来,仔细查看测灵石正中间的位置。片刻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赵钱孙的眼神已经不带任何温度了。
"赵师侄。"执事说,"测灵石中间,确实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宗门。"
赵钱孙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演武场里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有人笑,有人骂,有人幸灾乐祸。赵钱孙站在长桌后面,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太阳底下。
陈阿满没再看他。他转身走回队伍里,感受着胸口那口气一点一点地散开,畅快得不行。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这一通折腾给激活了,顺着经脉走了整整一个大周天,又厚实了一截。
炼气四层。就这么通了。
老周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计划通"的得意:"阿满,成了。你刚才那一手演得不错,'手放歪了'那个借口,差点连我都信了。"
"……什么叫差点连你都信了?本来就是你说的计划。"
"我知道啊。"老周说,"但我没想到你能演得这么像。你那个'我不太相信''万一手放歪了'的表情,拿奥斯卡都够了。"
"……那你说,赵钱孙刚才为什么跳起来说我作弊?"
"因为他怕了。"老周说,"他看见你换位置测亮了,第一反应就是他的局破了。他要是闭嘴不说话,那大家只会觉得'测灵石可能有点小问题'。他这一跳,全场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了。他自己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后幽幽地说:"阿满,你知道吗。我上辈子打投诉电话,跟你这种人对线了四十分钟。我现在特别庆幸,我当时是被你气死的,而不是被你当众逼着上手测灵根。"
"……你这是夸我?"
"夸你。"老周说,"你这种坑人的天赋,放在我们那边,能当上市公司CEO。"
陈阿满:"……那我这算不算,在修仙界当CEO?"
"算。"老周说,"
"算。"老周说,"白鹤宗CEO,坑人部门总裁。走吧,CEO,该去食堂吃午饭了。王婶还等着给你加咸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