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东港大学还剩下半栋楼。
秦汉明把顶了一夜的楼梯门打开,门外的人挤了进来，把第四层楼的走廊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哭，有人睡，有人盯着墙上那块早就熄掉的屏幕发呆。
秦汉明数了一遍，足足有二十多个人。
他从格子里拎出那箱水，拆开，一瓶一瓶分出去，很快箱子空了，但还有人没分到水，大家只能凑合着两三个人喝一瓶了。
秦汉明分完水后靠着墙蹲下，掏出那台被人笑过的旧手机。
信号断了一夜，手机现在才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时间戳是凌晨2点51分，在灾难之前发出的。
发信人那一栏是个空号。
他点开后看到一段文字。
“儿啊，妈给你寄了腊肉，走邮政慢件，大概月底到。你爸当年要是肯囤点种子，就不至于……”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
秦汉明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然后他按了回拨。
又是无信号。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用铅笔在纸上划拉。
视野里那个倒计时还在往下走，比夜里短了一截。
“水。”
“哪儿有水啊？秦哥。”钱富荣蹲下来，“四层我都翻遍了，一滴都没有。”
“平面图呢？”
“啥平面图？”
“宿舍区墙上钉的那张，有整个学校的平面图。”
钱富荣没多问，转身去找了。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块硬纸板跑回来，上头还滴着水。
正是宿舍楼值班室墙上钉的校园平面图。
是纸做的，压了层膜，边角已经泡皱了。
秦汉明把它摊在窗台上，用铅笔点了四个点。
“宿舍区卖水的机器有十一台，离这儿最近。”
“便利店在地下负一层。虽然远，但货多。”
“实验楼有七台饮水机。”
“校外那个超市，一公里出头，暂时先不去。”
钱富荣瞪着那张图，“图上有，不代表里头有水。”
秦汉明拿出铅笔。
“让我算一下。”
三秒后视野亮了。
【算出来:十一台机器里都有水】
【算出来:玻璃砸不开，但底下有检修口】
“算完了，都有水。”秦汉明说。
钱富荣愣住了。
“你咋这么快？”
“脑子里蹦出来的。”
“啥玩意儿？”
“我脑子里多了个东西，能帮我算。”
钱富荣张着嘴看了他半天，然后一拍大腿。
“牛逼！”
“先数清楚。”秦汉明把平面图翻过来，“我们能动的有几个人？”
钱富荣数了一遍。“共27个。6个伤了，不方便行动，还有21个能动。”
“够了。”秦汉明站起来，“跟我走。”
“去哪？”
“找卖水的机器。”
大概20分钟后。
走廊尽头，一个男生正跪在地上，对着墙上的一块黑屏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屏幕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在干嘛？”钱富荣问。
那男生头也不回。“呼叫救援，救援那边就能定位到我。但我已经重连三十七次了。”
“重连三十七次了。”钱富荣重复了一遍，看向秦汉明。
那男生回头瞥了一眼秦汉明手里的硬纸板，哼了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地图！”
秦汉明没理他。他走到十一台贩卖机前面，一台一台看过去。
“胖子。”他指着最左边那台，“底下那个小门，踢开。”
钱富荣一脚踹上去，塑料盖子碎了，里面是弹簧和卡扣。
“伸手进去，摸最里面那排。”
钱富荣把胳膊塞进去，掏出第一瓶水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
很快是第二瓶，第三瓶。
他把整条胳膊塞到底，一瓶一瓶往外掏，瓶子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有人开始围过来，慢慢没人再看那块黑屏了。
那个呼叫救援的男生终于站起来了，看着地上越堆越高的水，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水？”
“写着呢。”秦汉明指了指机器侧面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本机器库存 24 瓶。
那男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他慢慢跪回那块黑屏前面，手指又划了起来。
十一台机器，掏出来两百多瓶。瓶子归拢起来，装了满满十二箱。
秦汉明视野亮了一下。
【经验+12】
【等级 Lv1】
【经验68/100】
【背包:1格】
【队伍:2人】
【据点囤:水12箱】
【够27个人活3天】
“这次够三天了！”
“就三天？”
钱富荣听完，脸都绿了
“然后呢？”
秦汉明已经往楼梯口走了。
“然后我们两个去拿够活三十天的。”
便利店在地下负一层。
楼梯越往下，水越深。四层才到脚踝，过了三楼，水就没过了膝盖。推开负一层那道门，水到了腰，凉得刺骨。
钱富荣在后面嘟囔：“秦哥，下面全是水，东西泡坏了咋办？”
“泡不坏。”
“你算过？”
“货架下面两层泡了，上面三层没事。饮料和压缩食品都在上面。”
“我记得这个便利店是这么摆放的。”
他们趟着水进了便利店。
果然，下面两层是面包和便当，早泡烂了。上面三层整齐码着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
钱富荣看得眼睛都直了。
“秦哥，这得多少？”
他又把那张平面图举起来，铅笔在“便利店”三个字上敲了敲。
“让我算一下。”
三秒后视野出现两行字。
【算出来:水47箱，压缩食品12箱，药3盒】
【算出来:两个人能扛走35箱】
“胖子，把包里的书拿出来。”
“啊？书也拿出来？”
“拿出来，你背着。”
钱富荣手在发抖。“这……这书不是你爸……”
“拿出来。”
六本书被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收银台上。钱富荣看着那些书，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话。
秦汉明弯腰扛起一箱水，往脑子里那个格子里一塞。
箱子没了。
视野又亮了。
【背包:1格】
【随身已装:水1箱】
钱富荣抱着那六本书，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没了？就一箱？”
“一格，一箱。”
“才一箱？！”钱富荣指着那一大片货架，“那剩下的呢。”
“扛。”
“三十五箱，咱俩扛？！”
“扛。”
钱富荣咽了口唾沫。
“秦哥，你这格子……”
“才一格。”
“那以后呢。”
“以后会多。”
“多少？”
秦汉明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三十五箱水，两个人扛，一趟一趟往四层挪。压缩食品和药不重，顺手拎着。货架上还剩十来箱水，实在搬不动了。
回到四层的时候，走廊里那二十多个人全站起来了。
四十七箱水，外加那些压缩食品和药，堆在走廊里，像一座小山。
钱富荣把六本书塞回那个包，一边塞一边嘟囔。
“秦哥，这包我给你背。你腾出手扛水。”
秦汉明点点头。
这时视野又出现了几行文字;
【经验+25】
【等级 Lv1】
【经验93/100】
【背包:1格】
【随身已装:水1箱】
【据点囤:水47箱·压缩食品12箱·药3盒】
【队伍:2人】
【够27个人活11天】
“这次够十一天。”
“十一天。”
钱富荣听完，忽然咧嘴笑了。
“秦哥，那咱是不是能活了？”
秦汉明没答话。
他看向窗外。
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天底下，东港市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水够十一天，但人不够。”他说。
“啥意思？”
秦汉明指着楼下。
楼下已经有人在抢东西了。更远的地方，超市的卷帘门正在被人一块一块撬开。有人扛着东西往回跑，有人在后面追。
然后他看见校门口那排安保队的岗亭，本来应该空了。
现在那里停着三辆车，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为首那个穿着安保队的制服，正拿扩音器喊话。
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
“……从现在开始……所有物资……统一保管……”
钱富荣的脸白了。
“秦哥，他们有棍子。”
“嗯。”
“咱二十七个人，六个伤的。”
“嗯。”
秦汉明站起来，把铅笔别在耳朵上。
“胖子。”
“在。”
“去实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