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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8 08:27:44

清晨六点半。

第一缕干燥炽热的晨光透过厚重窗帘的边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我被空气中弥漫的浓烈黑咖啡香气唤醒。床头柜上端正地放着酒店送来的银色保温壶和两只干净的白瓷杯,壶口还冒着细微的热气。

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睡意像一层薄纱蒙在意识上,让我花了足足五秒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Awake? Hotel instant coffee. Tastes like bloody swill, but it works."(醒了?酒店送的速溶咖啡。味道烂透了,但勉强能提神。)

低沉熟悉的男声从地板方向传来。

我下意识地顺着声音低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男人正单手撑在坚硬的地板上做极限单手俯卧撑。

他上身完全赤裸,只在脸上严严实实地缠着那条黑白格纹的阿拉伯方巾。每一块背肌与斜方肌都随着他的起伏剧烈收缩、舒展。

但真正让我呼吸停滞的,是他身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战伤瘢痕——

肩胛骨下方有一处极其明显的圆形凹陷,那是近距离贯通枪伤愈合后的萎缩疤;从右侧肋下斜切到下腹部的深长手术切口,粗糙的缝合痕迹像一条巨大的蜈蚣,显然是在恶劣的战地条件下紧急剖腹探查留下的;他的后颈与脊椎两侧,还散布着数十处细碎深陷的弹片增生痕迹。

这是一具在死亡边缘被反复撕裂、又被死神亲手缝补拼凑起来的躯体。

"Enjoying the view, sweetheart?"(看够了吗,小甜心?)

他换了另一只手,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上一分,方巾遮挡着口鼻,露出的浅色眼眸带着一丝戏谑的冷光斜睨向我。

“我只是在发呆!”

我像是被滚水烫到一样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洗漱包就往浴室冲,“我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昨夜残留的紧绷与疲惫。然而,直到我关掉花洒、用干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珠时,我才猛然僵在原地——

刚才逃进来得太慌乱,我只拿了贴身衣物,平时一个人在家习惯了洗完澡裹着浴巾就进房间了,完全忘记现在房间里还有个陌生人这件事。外穿的防晒衬衫和牛仔裤还整整齐齐地叠在卧室的床尾!

“笨死我算了……”

我暗骂了一声自己的失误。深吸一口气后,我只能扯下浴室墙上唯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围在胸口处,勉强遮盖到大腿中部。浴巾边缘堪堪遮住腿根,每走一步,大腿外侧都会露出一截。

我小心翼翼地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去。

他已经结束了晨练,正背对着浴室门,在餐桌前利落地拆着早餐包装。

趁着不在他视线里,我抓紧胸前的浴巾边缘,踮起赤裸的脚尖,快步朝着床尾的衣服跑去——

然而,我低估了急躁带来的代价。

浴室门口的地砖上残留着我带出的积水,光脚踩上去的瞬间,足底猛然一滑,整个人重心彻底失控!

“啊——!”

短促的惊呼还未完全出口,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就在我的后脑勺即将狠狠砸向坚硬地砖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肌肉贲张、布满老茧的粗壮手臂如铁钳般闪电般横扣住我的后腰,将我整个人硬生生向上提拉——

"Gotcha——"(抓到你了——)

但湿滑的地板和惯性同样带偏了他的重心。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我们两个人一起重重跌倒在厚实的地毯上!

天旋地转之间,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脸颊直接贴在他赤裸滚烫的锁骨处。浴巾也散开了大半。

他的双手原本为了保护我不受撞击,此刻正死死扣在我的后腰。宽大滚烫的掌心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视线从我满是水珠的锁骨一路向下,滑过我因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胸廓,最后猛然别开。

我试图从他身上撑起来,但手臂软得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体,湿漉漉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水珠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紧绷的胸肌上。

他猛地将扣在我腰上的双手松开,一手抓起散落在地的浴巾,粗暴地裹回我的肩膀,另一手揽住我的上臂,将我从他身上拉起来扶稳。

"Careful on your feet. Gravity's not your strongest ally today."(脚下留神,小家伙。今天重力显然不是你的盟友。)

他的嗓音低哑紧绷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迅速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桌上的黑色纯棉T恤套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大步跨进浴室。

"Breakfast is getting cold. Get dressed."(早饭要凉了。把衣服穿上。)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重重合上。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尾,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套好内衣、长裤和防晒衬衫,坐在椅子上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杯柄。

……

二十分钟后,男人擦着微湿的短发走出浴室。他重新严密地围好了那条黑白方巾,整个人又恢复了滴水不漏、极具压迫感的禁欲模样。

我默默吃完了早餐,坐到梳妆镜前开始整理妆发,随口冲他说了句:“等我一下,一个小时就好。”

然而,当一个半小时过去、我还在细致地夹睫毛和编发尾时,镜子里映出了男人靠在门框边的身影。

他双手抱胸,低头看了一眼战术腕表,从方巾下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奈又带着干瘪幽默的叹息:

"An hour in civilian time means two in reality, eh? Good to know."(平民口中的一个小时,在现实里等于两个小时,是吧?长见识了。)

“抱歉久等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化妆包,把写着景点中、英、阿拉伯三种语言名字的笔记本递到他面前,“喏,这是我原本计划今天去打卡的地方。”

他垂眸扫了一眼,随即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浅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If you fancy queuing under forty-degree heat with a hundred screaming tourists, you picked the bloody jackpot."(如果你喜欢在四十度的高温下跟一百个尖叫的游客一起排队,那你可真是挑了个大奖。)

“我做攻略的时候网上明明说这里人少出片……”我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Fair enough. You’re the boss today. Lead the way."(行吧。今天你是指挥官。带路。)

事实证明,特种兵的战场侦察预判能力在旅游上同样精准得可怕。

顶着毒辣的太阳,我们站在第一处网红古堡前,看着眼前宛如长龙般曲折蜿蜒、一眼望不到头的旅行团队伍,空气中混杂着汗臭与嘈杂的喧嚣。我只坚持转了两圈,原本兴致勃勃的心情就被磨了个精光,垂头丧气地退到树荫下。

站在我身侧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微微侧过头,方巾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Told ya."(早就警告过你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在喉咙深处震动。

"Fancy a change of plans? Trust me for once."(想换个计划么?信我一次。)

“……去哪?”我抬头看着他。

他伸手牵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穿过嘈杂的主干道,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铺满碎石的隐蔽小巷。

穿过几道拱门和斑驳的黄色老墙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建立在高地断崖上的废弃旧庭院。几株茂盛的热带棕榈树投下大片阴凉,脚下是整座古老城市的土黄色全景与远处无垠的沙漠地平线。微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周围除了几只鸽子,空无一人。

“天哪……这里太漂亮了!”我忍不住跑到雕花的石砌栏杆边,惊喜地扶着石壁张望。

身后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伸手朝我摊开大掌:

"CCD. Let's get your bloody photos done."(卡片机拿来。把你要的该死照片拍了。)

我把相机递给他,他快速调整了设置,手法熟练得让我意外。

一开始我站在镜头前显得极其僵硬和扭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然而,这个在战场上习惯于透过狙击镜锁定目标的男人,在拍照时却展现出了近乎苛刻的耐心与极具压迫感的专业度。

"Chin up, shoulders down."(下巴微抬,肩膀放松。)

"Look at the horizon... yeah, just like that. Brilliant, love."(看地平线……对,就这样。太漂亮了,小家伙。)

听着他那一连串低沉流畅的指令,我渐渐放松了下来,对着镜头展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他连按了几十张快门,直到我翻看照片时忍不住连连惊呼——无论是光影的捕捉还是构图,完美得无可挑剔。他甚至抓到了我伸手去接被风吹落棕榈叶的瞬间,画面里的女孩眉眼舒展,嘴角带笑,背后是整座古城在正午日光下镀金的轮廓。

“你以前真的没帮人拍过照?”我翻着那些照片,抬头看他。

"Negative. Just know how to look through a lens, love. Not that different from a scope."(没有。只是懂得怎么透过镜头看东西,小家伙。和瞄准镜没太大区别。)

“你管这个叫没区别?”我忍不住吐槽。

"You press the button, capture the moment. Difference is, one of those moments ends with a body."(按下按钮,定格画面。区别是,有的画面会以死亡收场。)

中午,他带我钻进了当地人聚居的传统美食街。巷子深处,挤满了用彩条塑料布搭成的临时摊位。空气中充斥着热油、孜然、烤肉的焦香,以及某种发酵奶制品特有的酸气。在一个没有名字、只有几张木桌和一口大锅的深巷小摊前停下,他和老板简单说了几句,示意我坐下等。服务员很快就在我们面前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曼萨夫。炖得软烂的羊肉铺在吸满酸奶汁的传统大饼上,上面还撒了一层烤香的坚果碎。我一开始有些吃不惯那种微酸的发酵风味,眉头皱得老高。他看了我一眼,用叉子把羊肉最嫩的部分拨到我碗里。

"Eat. You'll thank me later."(吃。你等会儿会谢我的。)

多尝几口后,我意外地觉得香浓可口。酸奶汁和大饼的扎实口感竟然完美中和了羊肉的油脂。

我们又在集市闲逛了一会儿。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座古城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金红。我们回到了酒店附近,那里的传统夜市逐渐热闹起来,悬挂在摊位上的彩色玻璃风灯依次亮起。

我们在琳琅满目的香料与织物摊位间穿行。我被一条墨绿色、边缘绣着细密金线的薄纱长巾吸引,挑下来披在身上,却怎么也摆弄不好当地复杂的裹法。

身侧高大的男人叹了口气,向前迈了半步,迫人的阴影瞬间将我完全笼罩。

"Hold still, love. This bloody thing's got a trick to it."(别乱动,小家伙。这该死的玩意儿有点讲究。)

我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那双布满粗茧与细碎划痕的大手已经稳稳地伸了过来。

粗糙干燥的指腹擦过我的太阳穴、耳廓与后颈敏感的肌肤,极具侵略性的触感激起一阵令人发颤的细微麻痒。但他的动作却出奇地轻柔而利落——先是用掌心将我散落的长发拢到一侧,指尖穿过发丝,再将薄纱对折成三角,自额前覆下,两端顺着下颌线条利落交叠,在颈侧熟练地挽出一个松紧恰到好处的结。他微凉的指节偶尔蹭过我滚烫的耳垂,每一次极轻的碰触都像是在皮肤上擦出一道微弱的火花。

整理完毕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忽然毫无预兆地停滞了。

"There. Looks better than I'd ever manage on myself. Stop fussing."(行了。比我自己戴看着顺眼多了。别瞎折腾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闷在方巾后显得格外干涩。那双宽大的手依然虚停在头巾边缘,其中一根手指甚至陷在我的发丝与颈窝的阴影里,迟迟没有完全抽离。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垂眸注视着我,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深陷眉骨下浓密的浅金色睫毛,以及方巾上方那双冰冷的浅色眼眸深处,清晰倒映着的、属于我自己的影子。

良久,他才极低极低地吐出一句:

"I wear a mask to hide the dead man underneath, love. Covering yours is a bloody waste."(我戴面具是为了藏起一张死人的脸,小家伙。把你的脸遮起来,纯属浪费。)

夜市喧闹的人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远去。

我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捏着那条墨绿色头巾的边缘。

"Coming?"(不来吗?)

他在两步外侧过头看我,声音透过方巾,比风声更轻。

我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夜市的中心环绕着一个露天灯光广场,人群在那里载歌载舞,四处洋溢着鼓点与欢声笑语。几个热情的当地妇女笑着上前邀请我加入,伸手把我从他身边拽进了舞圈。男人一开始眼神骤冷,本能地跨步上前用高大的身躯挡在我身前,但架不住对方三番五次的欢快拉扯,我朝他摆了摆手,顺从地跟着人群跳了起来。

音乐声很大,鼓点像直接敲在胸腔上。虽然舞步略显笨拙,但我很快融入了欢快的节奏。以前在学校和医院年会上被迫排练的舞蹈动作在这一刻全派上了用场。几个当地女人拉着我的手转圈,笑着用阿拉伯语教我简单的手势和步伐。我学得磕磕绊绊,但笑得很大声。

音乐告一段落,我气喘吁吁地跑回他身边,他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灯柱旁,双手抱胸,方巾外的眼睛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大哥,你不要这么严肃,像个保镖似的。我们现在是游客情侣,开心一点嘛。”

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Music, dancing, grinning like an idiot... not my thing. Go ahead, just don't leave my line of sight."(音乐、跳舞、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都不是我的菜。你去玩吧,别脱离我的视线就行。)

我摇摇头:“不了,我也尽兴了。不如我们去前面那家饮料店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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