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暴毙，街巷惊魂。
赵三双腿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看着地上七窍黑血的同伴，再看向手握黑尺、气质骤变的沈砚，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混迹郓城县衙多年，见过流民饿死、见过盗贼被杀、见过灾病死人，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死法。
徒手摸了一把破木尺，瞬间暴毙，浑身煞气焚体，死状恐怖至极。
“这是妖术……你会妖术！”
赵三厉声嘶吼，声音都在发颤，他不敢上前半步，只敢色厉内荏地恐吓：“沈砚！你竟敢谋害官差、而且还身怀邪门妖术！我要即刻回县衙通报，叫我家老爷调兵围杀你！定将你剥皮抽筋，还要....还要砍了你的头挂在城楼上！”一旁剩下的捕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附和，根本不敢直视沈砚的双眼。
沈砚握着镇水纹尺，指尖感受着尺身缓缓流淌的清润力量，体内常年淤塞的经脉微微震颤。
他很清楚，方才根本不是妖术。
是镇水尺的镇煞天赋被动触发。
赵三二人常年沾染阴煞、勾结邪秽，早已身中妖毒，只是凡人肉眼看不破。镇水尺专克乱世荒邪，但凡沾染妖煞污秽者，强行触碰尺身，必遭反噬。
这不是邪术，是镇邪正道。
“你要报你家姥爷就尽管去报。”
沈砚声音平淡：“今日你二人仗势欺人，滥索税银，欺压孤苦百姓，死不足惜。他日若敢再来滋事，下场与他一样。”
赵三被这句话怼得肝胆发颤，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哪里还敢多留半句？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空洞的狠话，拉着惊魂未定的同伴，连滚带爬冲进雨幕，狼狈逃窜而去，生怕晚一步就落得和同伴一样的下场。
破败打铁铺前，只剩下一具发黑的官差尸体，静静泡在浑浊泥水之中。沈砚低头看向自身状态。
方才尺身灵气入体，冲刷体魄，他淤积三年的孱弱身躯，终于得到淬炼。
【修为：凡人体魄（圆满），可突破锻体境】
凡境第一重，锻体。
乱世玄修之路，始于锻筋骨、洗血肉、强皮囊。寻常武夫苦修三五年方能踏入的门槛，他仅凭尺身一次灵气冲刷，便已圆满，只差一步突破。
沈砚盘膝坐在干燥的火炉旁，手持镇水纹尺，闭目凝神。
他按照脑海中自然浮现的粗浅吐纳法门，借尺身镇煞灵气，开始冲刷四肢百骸。
丝丝缕缕的青莹水汽从尺身溢出，钻入皮肉经脉，将体内残留的阴寒、淤毒、疲惫尽数冲刷排出。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孱弱的肉身飞速变得紧实、有力。
半个时辰后。
嗡！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周身散开，吹得身前炭灰四散纷飞。
【修为突破：锻体一重】
血肉淬炼完成，体魄远超寻常江湖壮汉，五感大幅提升。
雨声、风声、远处街巷流民的呻吟、远处县城官兵的走动，尽数清晰入耳。
更重要的是，他看破妖煞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透彻。
抬眸望去，整座郓城大街小巷，几乎人人缠绕着或浓或淡的灰黑煞气。贫民流民，煞气缠身，体弱多病；官吏劣绅，煞气浓郁，心性扭曲；而街巷阴暗角落、水沟暗渠、破败老宅之中，更是盘踞着一团团凝聚成型的黑雾。
那是成型小妖。
不入流的低级荒妖，靠吸食凡人血气、阴煞为生，藏于市井暗处，悄无声息蚕食人命，制造灾病饥荒。
世人以为的乱世天灾，实则是万千小妖啃食人间。
他收起镇水纹尺，起身看向门外尸体。
官差死在他铺前，县衙的那些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赵三回去必定搬弄是非，调兵前来围捕。
虽说此地已不宜久留，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三年来，街坊邻里虽偶有刻薄者，却也有不少老人时常接济他一口吃食。如今满城妖邪盘踞，若是他就此逃离，这些无辜百姓只会被妖煞肆意蚕食，死无全尸。
父母遗训，镇水尺可镇荒邪。
他身怀天赋，看破真相，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苍生被妖魔屠戮。
沈砚取来铁锹，冒雨将捕快尸体埋在后院荒土，抹去所有痕迹。
随后背起破旧行囊，收好镇水纹尺，走出打铁铺。
雨幕之中，少年身影挺拔，再无半分怯懦卑微。
他要趁官兵到来之前，清扫街坊暗处小妖，护一方邻里，再寻机离开郓城西郊。
西街巷尾，废弃粮库。这里是流民聚集最多的地方，也是煞气最浓郁的区域。
昏暗潮湿的废弃粮库内，蜷缩着数十名老弱流民，人人面如死灰，咳嗽呻吟不断，不少孩童奄奄一息，靠着互相依偎取暖。
而粮库横梁阴暗处，一团巴掌大的漆黑雾气，正悬浮半空，丝丝缕缕吸食着流民身上的血气与生机。
【低级荒妖：噬煞虫】
【等级：凡境下品】
【能力：隐匿身形、吸食血气、散播阴毒、制造时疫】
【威胁：极低】
沈砚一眼看破妖物真身。
这就是郓城三年来频发时疫的罪魁祸首之一。无数这种低级噬煞虫遍布城乡，散播阴毒，吸干凡人生机。
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在病痛中等死。
沈砚脚步轻踏，缓缓走入粮库。
蜷缩的流民们麻木抬头，看着淋雨而来的少年，眼中只剩死寂，毫无波澜。乱世之中，自顾不暇，无人有余力关心他人。
沈砚抬手，握住腰间镇水纹尺。
无需复杂招式，无需磅礴内力。
他一身锻体修为，加持镇煞神兵克制之力，抬手一挥！
嗤——！
一缕青莹水光从尺身迸发，直劈横梁黑雾。
那隐匿无形的噬煞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水光净化灼烧，黑雾轰然消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盘踞粮库数月、害死无数流民的小妖，一瞬毙命。
随着妖物覆灭，笼罩粮库的浓郁煞气飞速褪去，浑浊的空气瞬间清新几分。
原本不断咳嗽、呼吸困难的流民，骤然感觉胸口一松，疲惫病痛消减大半，灰暗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气。
“不咳了……我不咳了！”
“胸口不闷了！这雨气怎么不害人了？”
“怪事！真是怪事！”
流民们惊疑不定，纷纷抬头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短短一个时辰，整条西郊街坊的阴煞浊气消散大半，笼罩此地数月的诡异病气彻底消退。
【斩杀低级荒妖，吸收阴煞精气】
【锻体一重修为小幅精进】
打怪淬体，镇煞修身。
他终于明白，这乱世，既是人间炼狱，也是他的修行大道。
可就在他清扫最后一处暗渠妖物时，远处街巷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脚步声，夹杂着官兵的厉声呼喝。
“包围西街！封锁所有路口！”
“捉拿妖人沈砚！格杀勿论！”
县衙官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