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举起右手,左手仍握着那把灰扑扑的折叠铲。
“教官,学校发的铲子算私人装备吗?”
清冷的女声穿过广场,四周的人声随之停下。
几千名新生同时扭头,后勤系角落立刻成了所有人的关注处。
雷顿站在高台上,胸前的军功章随呼吸起伏,朝后勤系那个穿廉价制服的女生看去。
往届新生听到无救援模式,有人腿软,有人当场抗议。
这丫头关心的居然是一把破铲子。
雷顿抬手压住控制台。
“标准物资包内的物品,允许携带。”
林杳点点头,把铲子塞进帆布包,又拍了拍包里的七星草。
干活的家伙保住了,调料也保住了。
雷顿按下控制面板,穹顶上的战场投影换成了密密麻麻的物价表。
“荒星不提供免费午餐。”
“你们在荒星上的一切生存物资,都需要用演练积分来兑换。”
雷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穹顶,每个字都清楚落进新生耳中。
“击杀一只低级星兽,积五分,击杀一只低级虫族,积三分。”
“一支最劣质的营养液,十分,一瓶两百毫升的纯净水,五分。”
“赚不到积分,你们只能啃树皮,或者等着被星兽啃。”
广场上的议论顿时连成一片。
两只低级星兽才够换一支最难喝的营养液,这场演练摆明了要把他们往绝境里推。
单兵系的新生脸色发白,后勤系那边传出压低的哭声。
林杳原先松垮的肩背立刻抬了起来。
吃饭要钱?
前世在修仙界,她为了半块下品灵石,提着剑追杀妖兽翻过三座山。
如今打猎能吃肉,还能换积分买水。
荒星的危险先放到一边,遍地星兽的自助餐厅更合她的心意。
林杳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沿着投影里的星兽图案轻轻划过。
五分一只,一天杀上十只,不但有烤肉吃,还能把换来的营养液拿去黑市倒卖。
发财了。
赵铭站在单兵系方阵最前端,头转向后勤系,恰好看见林杳挺直的肩背。
她突然精神起来的样子,让赵铭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
装什么积极?
一个双C级的废物,连星兽最外层的皮甲都擦不破。
等到了荒星,饿上三天,这个土包子自然会明白什么叫绝望。
婉儿女神在军区星舰上享受顶级待遇,这个垃圾星来的土包子却只能去荒星送死。
这就是血统的差距。
赵铭捏紧拳头,脸上的肌肉绷出几道硬痕。
到了荒星,他要亲眼看着林杳跪进泥里,哭着求他赏一口水喝。
他半滴水也不会给,非要让她在饥渴里咽气。
雷顿抬起手,继续宣布演练规则。
“光脑已自动为你们随机匹配五人小队。”
“现在,去武器库挑选一件基础冷兵器,然后立刻前往星舰登机口与你们的队友汇合。”
“倒计时三十分钟,迟到者直接淘汰。”
林杳低头查看手腕上的光脑,屏幕闪了两下,弹出一张队伍面板。
队长:晏绥,指挥系,精神力S级,体质F级。
队员:苏小果,机甲系,精神力A级,体质D级。
队员:王猛,单兵系,精神力B级,体质B级。
队员:陈星,单兵系,精神力C级,体质C级。
队员:林杳,后勤系,精神力C级,体质C级。
林杳的手指停在队长姓名上。
精神力S级在星际人的评级里属于顶层,她理解。
可体质F级是什么鬼?
星际时代的体质评级中,C级已经是普通人的底线,F级意味着身体连正常行走都困难,器官随时可能衰竭。
这什么奇葩病友团?
林杳轻轻呼出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向广场侧面的临时武器库。
武器库里挂满了各种高科技冷兵器,高频震荡刀、激光短刃和等离子长鞭被单兵系新生争相取走。
林杳挤过人群,走到角落那座废旧兵器架前。
兵器架上堆着一批没有能量核心的纯金属武器,平时只供新生进行负重训练。
她沿着架子看了一遍,伸手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无锋重剑。
剑身宽阔,握在手里沉得压腕,表面布满斑驳划痕。
林杳握住剑柄,大拇指自然抵住护手,手腕随即一抖。
沉重的铁剑在空中挽出剑花,剑锋划开空气,发出低沉的鸣声。
重心合适,材质也能凑合,足以承受丹田里的那道剑气。
监控室里,雷顿的手指停在桌面,眉峰压低。
这丫头挑剑的动作太老练了。
她没有多余试探,手腕发力的角度也分毫不差。
这种对冷兵器的掌控,他只在军区几名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上见过。
林家那位退隐多年的老家主,当年便是凭一把重剑在虫族战场上杀出的威名。
林家管家送林杳来校时,还暗中向校方示意,无须对这个真千金额外照拂,生死由命。
雷顿原以为她只是个豪门弃子,连基础格斗也没有学过。
现在看来,林家那群人根本没看清自己丢掉的是什么。
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绝非在垃圾星捡垃圾便能练成。
雷顿用指尖在桌面点了几下,心里的探究越来越重。
林杳把重剑背到身后,提着帆布包走向星舰登机口。
七号登机口前,三个穿着不同制服的新生站在阴影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满脸烦躁,正冲旁边那个眼眶通红的矮个女生发火。
“我怎么这么倒霉,匹配到你这种一开口就结巴的机甲师!”
“体质D级,连台轻型机甲都扛不动,去了荒星你除了拖后腿还能干嘛!”
女生穿着宽大的机甲系制服,肩膀缩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吐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旁边靠着一名指挥系男生。
男生身形清瘦,皮肤苍白,低头捂住嘴咳了几声。
他摊开掌心,里面多了一滩鲜红的血。
林杳的脚步停下,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
她把面前三人的状态看了一遍,心里那点侥幸跟着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林家多少会顾及外界眼光,暗中安排一支能打的队伍,再找机会制造意外。
结果队伍里有暴躁狂、社恐哭包,还有一个走几步便吐血的绝症患者。
五个人一起去荒星,分明是在凑一支集体送葬的队伍。
林杳走到吐血男生面前,视线从他苍白的脸移到掌心血迹,随后又落回那张病弱的面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后无奈地摇头。
“说好的真千金特权呢,就给我发这么个走两步就吐血的脆皮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