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灌进出租车窗，宋听澜靠在车椅背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
"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会石沉大海。可不到半分钟，对方就回了消息。
"一个能帮你的人。"
宋听澜眯起眼。深夜两点，一个陌生号码，精准地说中"你们公司下周会丢一个大客户"——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离她公司决策圈极近的人。
她没有再回，而是关掉对话框，拨出一个电话。
"嘟嘟嘟..." 那边电话接通了
"喂，老陈，睡了没？"宋听澜问道
电话那头是她混采购圈认识的老炮，老陈睡意朦胧地骂了一句："宋工，你这是又要命了？现在几点？"
"问你个事。"宋听澜压低声音，"远航电子最近是不是在找新的供应链服务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从哪儿听说的？"老陈的声音清醒了三分，"这事还没对外公布。远航对华瑞的服务早就不满了，账期、库存、退货率一团糟……听说下个月就要解约，重新招标。宋工，你不是在华瑞……"
"没事，随便问问，谢了。"
挂了电话，宋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陆"，说的都是真的。
她重新点开那条短信，盯着结尾那个字——"陆"。
圈内姓陆的人她过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个能摸到这种内部消息。远航要解约的事，连老陈都只是"听说"，一个能精准预判"下周丢客户"的人，极可能离远航的决策层极近。
宋听澜在屏幕上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并发送：
"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科技园南门蓝山咖啡。"
对方回得很快。
"好。"
第二天下午，宋听澜提前十分钟到了蓝山咖啡。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把笔记本电脑摊开。屏幕上，是她连夜整理的远航电子近半年的公开资料——营收、SKU、渠道，以及几条能查到的供应链指标。
她要先做足功课。不管来的人是谁，她都不能让自己处于"被牵着鼻子走"的被动位置。
三点整，店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宋听澜看着映入眼帘的人的形象，第一反应是皱眉。
那人看起来至多二十三四岁，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机房或出租屋里钻出来。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径直走来。
"宋听澜？"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陆？"宋听澜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压不住那一丝意外。
"陆则川。"他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
宋听澜没有接话，脑子里已经把"这人靠谱吗"的疑问转了三圈。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能知道远航电子的内部消息？
"你在想，我看上去并不像能接触到远航决策层的人。"陆则川平静地说，语气没有半点为自己争辩的意思。
宋听澜挑了挑眉，没否认。
陆则川也不绕弯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推到她面前。
"远航电子的毛病，不在你想的那些地方。"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远航近十二个月的订单、库存、退货、账期、物流时效，比宋听澜手头那份"公开资料"详细了不止十倍。
宋听澜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越看越心惊。这份数据不仅完整，而且已经做过清洗和交叉比对，几个关键指标的异常被用红框标了出来——而这些异常，正是她昨晚熬夜分析、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还没能完全锁定的地方。
"你是谁？"她抬起头，这次是真的在问。
"远航电子的数据系统，是我搭的。"陆则川说，"我给他们做数据中台，做了半年。他们的供应链，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宋听澜盯着他，随后慢慢坐直了身子。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宋听澜问道。
"不是帮你。"陆则川摇摇头，眼神认真，"是远航需要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华瑞给他们的那套方案，是花架子，治不了病。我见过你在供应商大会上提的问题——你问的那三个问题，全行业没几个人问得出来。"
宋听澜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竟连她在一次供应商大会上提过的三个问题都记得。
"所以，"陆则川把平板往前又推了推，"我想跟你一起，把远航这一单做下来。"
宋听澜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干净得近乎执拗的眼睛。她见过太多张口闭口"带你发财"的人，可陆则川不一样——他掏出的是数据，是真金白银、别人偷不走的东西。
"你图什么？"她最后问。
"我想验证一件事。"陆则川说，"一套基于数据的供应链系统，到底能不能真的救活一家企业。我一个人做不成，我需要一个懂供应链、又敢说真话的人。"
宋听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打进来，落在那块平板的屏幕上，落在一串她看得懂、也看得心痒的数字上。
"明天，"她说，"带我去远航。"
陆则川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好。"
走出咖啡馆时，宋听澜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则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对了，华瑞的人已经知道远航要解约了。他们明天也会派人去。"
宋听澜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