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电子在临江高新区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五层。
宋听澜和陆则川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明显忙得脚不沾地。宋听澜报上名字，对方抬头看她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宋小姐，周总在会议室，不过……华瑞的人也在，刚到。"
宋听澜和陆则川对视一眼。
来者不善，昨天陆则川就提醒过她。
上楼的电梯里，陆则川忽然说了一句："一会儿别急，让他们先说。"
宋听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记在了心里。
会议室的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主位上是远航电子的创始人兼 CEO 周启航，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头拧着。他左手边坐着的，正是华瑞咨询的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宋听澜认识他，是贺志成的副手，姓钱。
钱经理看到宋听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
"宋听澜？"他语气夸张道，"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这是……来远航应聘的？"
宋听澜没理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边坐下。陆则川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宋听澜旁边。
"周总。"宋听澜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您聊聊远航的供应链。"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聊？"周启航抬头看她，语气不冷不热，"华瑞的分析师？"
"不是。"宋听澜平静地说，"一个独立的、想把问题解决的人。"
钱经理立刻插话："周总，您别听她的。这人在华瑞刚……"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刚离职。具体原因，您一打听就知道。"
宋听澜的心沉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钱经理想说什么。贺志成已经把"她吃回扣被开除"的谣言，散到了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到的地方。
"钱经理，"宋听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你既然在，正好。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她翻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众人。
"远航过去一年，为什么跨境仓的滞销库存，每个月都在涨，而你们的方案里，一个字都没提？"
钱经理的脸色随即僵了住了。
"这是……季节性问题。"他嘴硬道，"电商都有淡旺季……这是正常现象。"
"六月份，远航的爆款类目销量涨了四成，库存却涨了六成。"宋听澜打断他，指着屏幕上一条曲线，"销量涨的时候，库存涨得更快——这不是季节性，这是你们的补货模型有问题。预测的准确度，从半年前就开始偏了。"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周启航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那条曲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钱经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宋听澜已经转向陆则川。
"则川，把那份数据调出来。"
陆则川早就准备好了。平板一亮，一张更细的图铺在众人面前——十二个月里，每一个 SKU 的补货提前量、周转天数，以及由此产生的资金占用等等相关数据清晰明了展现在众人面前。
"周总，远航每个月有多少现金流，是压在滞销库存里的？"宋听澜问。
周启航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因为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刺眼得让他说不出话。
"这是谁算的？"周启航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远航自己的数据。"宋听澜说，"我只是把它说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周启航的眼睛。
"周总，华瑞的方案救不了远航。因为他们连病根都没摸到。您要的，不是一个会做漂亮 PPT 的服务商，是一个能把每一分钱都从坑里捞出来的人。"
会议室里，钱经理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周总，她一个被开除的分析师，凭什么……"
"够了。"周启航抬手，打断了钱经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听澜，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被戳中痛处后的震动。
"宋小姐，"他说，"如果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你给我什么承诺？"
宋听澜没有急着回答。
她合上电脑，坐直了身子。
"三个月。"她说，"我让远航的滞销库存周转，至少快四成。做不到，我一分钱不收。"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再一次安静下来。
连陆则川都侧过头，多看了她一眼。
周启航盯着她，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成交。"他说，"合同，今天就签。"
签完合同的宋听澜，踩着高跟鞋走出远航大楼，脚步却轻快不起来。
这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她心里清楚，这是她辞职后的第一单，也是最关键的一单，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陆则川走在她旁边，忽然说了一句："三个月，四成。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不狠，就拿不下。"宋听澜头也不回，"而且，我也不是全无把握。"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对这个年轻人说：
"陆则川，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需要你的数据。你帮我，我分你佣金。这笔账，我现在就算给你听。"
陆则川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下。
"不用算。"他说，"我跟你干，我相信你。"
宋听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是她辞职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华瑞咨询的办公室里，贺志成正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查。"他咬着牙，对钱经理说，"给我查清楚，这个宋听澜，凭什么能从远航手里把项目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