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合同后，宋听澜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拉上陆则川，一头扎进了远航的仓库。
她给自己定的节奏很死：三天摸清底数，一周出诊断框架，一个月见真章。
"你疯了？"陆则川抱着平板跟在她身后，"正常咨询公司，光调研就要一个月。"
"所以正常咨询公司，救不了远航。"宋听澜头也不回。
远航的跨境仓在临江港区，占地两万平。宋听澜进去的第一天，就看出了问题。
货架上的货，码得毫无章法。爆款的断货了，滞销的却堆到天花板。几个仓库管理员坐在角落里刷手机，看到来人，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
"这儿的库存周转，一个月能有几次？"宋听澜问一个管仓的小组长。
"周转？"小组长挠挠头，"这得问上面。我们就负责收发货。"
宋听澜皱了皱眉。连一线的仓管都不知道自己货的周转，这已经不是流程问题，是整条链的管理脱节。
她蹲下来，翻看一箱货的标签，脸色越来越沉。
"这批货，什么时候进的？"
"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小组长含糊其辞道。
宋听澜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条码，在系统里查询。屏幕上跳出的入库日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批货，已经在库里压了十一个月了。"
十一个月。按电商行业的资金成本算，这批货早就不赚钱了，甚至是在倒贴仓储费。
"陆则川。"她低声喊了一句。
陆则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货架高处，正用平板扫着另一批货的标签。听到她喊，他低头看过来。
"我这边也有问题。"他说，"这个 SKU 的补货单，系统里显示上周刚下过。但实际库存，早就够卖半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想法和判断：
远航的问题，根本不是某一个点，而是整套数据——从采购到补货到仓储，全在"拍脑袋"。
宋听澜直起身，环顾这座巨大的仓库，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十倍。问题，比她想的预期还要更严重。
回到办公室，宋听澜把陆则川拉到白板前。
"一个月，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她拿起笔，"把远航的供应链，从'人治'变成'数治'。"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闭环。
"采购、补货、仓储、配送，四个环节，现在全是各管各的。我们要做的，是让它们用同一个数字说话。"
"库存周转率。"陆则川接口，眼睛亮了起来，"以它为唯一指标，倒推每个环节该下多少单、备多少货。"
"对。"宋听澜看着他，"但光有指标没用，得有模型。模型我出框架，数据你补。"
陆则川没说话，直接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
宋听澜看着这个年轻人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见过很多自诩"技术大牛"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陆则川这样——你说一个想法，他下一秒就能变成代码，变成一条能跑通的曲线。
这人，是块宝。
就在两人埋头苦干的时候，麻烦悄悄找上了门。
第四天，宋听澜接到一个电话，是远航的一个供应商打来的。
"宋小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对方压低了声音，"华瑞的贺总，最近在圈子里放话，说你……吃供应商的回扣，被公司开除，现在打着远航的旗号招摇撞骗。"
宋听澜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分。
"他还说，"对方顿了顿，"谁要是敢跟你合作，就是跟华瑞过不去。"
宋听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贺志成不是要跟她抢项目，他是要断她的路——把她这个人，在圈子里彻底搞臭。
"宋小姐？"电话那头见她沉默，又问了一句。
"我知道了。"宋听澜说，"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良久，她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喊她。
"宋听澜。"
是陆则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你脸色不好。"他把水递过去，"出什么事了？"
宋听澜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
"贺志成，在圈子里说我吃回扣，要断我所有的路。"
陆则川沉默了一瞬。
"你吃回扣吗？"他忽然问。
宋听澜一愣，抬头看他。
"不。"她说，"我宋听澜，从来不做那种事。"
"那不就结了。"陆则川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没做，怕什么？谣言能传一时，传不了一世。数据不会说谎，你的能力，也不会说谎。"
宋听澜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年轻人，用最笨的一句话，戳中了她最软的地方。
"你说得对。"她把水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数据不会说谎。"
她转过身，走回白板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那我们，就用数据，让那些谣言闭嘴。"